圣旨昭告沈家昭雪的第三日,朝廷便派人将查封多年的太傅府彻底清扫修葺,发还所有抄没的家产田产,昔日荒废破败的府邸,终于重焕生机。
沈清辞重回太傅府时,站在朱漆大门前,望着门楣上重新悬挂的“太傅府”匾额,久久未语。
匾额还是当年的模样,可府中人事已非,昔日欢声笑语,皆成过往,唯有庭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见证着沈家的倾覆与重生。
张婆婆被她接来府中居住,看着如今风光霁月的沈清辞,老泪纵横:“姑娘,总算熬出头了,若是沈太傅与沈公子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沈清辞扶着张婆婆,轻声安抚,眼底却无半分骄矜。
沉冤得雪,只是第一步,肃清柳党余孽,安定朝局,完成父亲未竟的忠君报国之志,才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府中旧部与沈家幸存的族人,听闻昭雪的消息,纷纷从流放之地赶回,不过旬日,太傅府便恢复了往日的规整有序。
这些旧部皆是父亲当年的心腹,忠心耿耿,且在朝堂、地方皆有旧识,成了沈清辞辅佐萧景渊的得力臂膀。
她以沈氏嫡女的身份,出面联络当年被柳家打压、忠于沈家的老臣,收拢散落的势力,又将柳党谋逆的余党名单、罪证一一梳理,尽数交于萧景渊。
萧景渊凭借这些铁证,雷厉风行,将柳党余孽一网打尽,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朝堂之上,污浊尽扫,风气焕然一新。
满朝文武皆知,如今的储君萧景渊,身边有一位智谋过人的沈氏嫡女,虽是女子,却心思缜密,运筹帷幄,堪称储君的左膀右臂。
一时间,沈清辞之名,响彻京华,再无人敢提及她昔日罪臣之女的身份,唯有敬畏与赞叹。
这日,萧景渊下朝后,径直来到太傅府。
他未带随从,一身常服,缓步走入府中,远远便看见沈清辞立于老槐树下,手中拿着一卷书卷,眉眼沉静,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褪去了往日的隐忍锋芒,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听到脚步声,沈清辞回头,见是萧景渊,连忙屈膝行礼:“臣女见过殿下。”
萧景渊快步上前,伸手虚扶,温声道:“清辞,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如今朝政稳固,柳党覆灭,两人之间的盟约,渐渐少了几分利益纠葛,多了几分难言的情愫。
沈清辞垂眸起身,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殿下今日前来,可是朝中还有要事?”
“一来是看看你府中安置是否妥当,二来,是有一事与你商议。”萧景渊说着,随她步入书房。
书房内,陈设依旧是沈太傅当年的模样,古朴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典籍。
萧景渊落座后,神色微微凝重:“柳党虽除,但边境不稳,当年沈家军因旧案溃散,如今边境匈奴蠢蠢欲动,朝中无良将,我想重新整编沈家军,由沈家旧部统领,你意下如何?”
沈清辞闻言,眼中一亮。
兄长当年统领的沈家军,骁勇善战,保境安民,是大靖的边防屏障,却因沈家旧案,被拆分遣散,如今重编沈家军,既能安定边境,也能告慰兄长的在天之灵。
“殿下英明,臣女赞同。沈家旧部皆忠心耿耿,定会重整旗鼓,守护大靖边境。”
萧景渊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嘴角微扬:“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此事,还需你多费心,联络旧部,安抚军心。”
“臣女遵命。”
两人相对而坐,谈及朝政、边境、民生,言辞恳切,心意相通。
从权谋博弈的盟友,到如今相知相惜的知己,岁月沉淀,那份在血雨腥风中滋生的情愫,悄然蔓延,无需言说,却心照不宣。
转眼数月,萧景渊总理朝政,深得民心,沈家军重编完毕,开赴边境,屡挫匈奴,边境安定,大靖王朝迎来了难得的太平盛世。
沈清辞居于太傅府,平日里协助萧景渊处理政务,梳理奏折,举荐贤才,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了萧景渊最坚实的后盾。
皇帝病体渐愈,看着朝政清明,江山安定,对萧景渊愈发满意,退位让贤之意,日渐明显。
可太平之下,依旧暗流涌动。
部分宗室老臣,忌惮沈清辞的才智与沈家的势力,担心日后萧景渊登基,沈氏权重,威胁宗室利益,暗中勾结,散布流言,称沈清辞“牝鸡司晨,干政弄权”,意图离间萧景渊与沈清辞。
更有甚者,暗中联络柳党漏网之鱼,企图伺机作乱,颠覆朝政。
一日,一封匿名书信送至萧景渊手中,信中污蔑沈清辞借重整沈家军之机,私蓄兵力,意图掌控朝政,谋夺皇权。
朝中宗室大臣纷纷上书,请求萧景渊疏远沈清辞,收回沈家军兵权,以绝后患。
萧景渊看完书信,脸色铁青,将书信掷于案上,怒道:“一派胡言!清辞为人,朕岂能不知!”
身旁心腹劝道:“殿下,众怒难犯,宗室势力不可小觑,若是执意维护沈姑娘,恐生事端啊。”
萧景渊眸色深沉,他深知,这是朝堂之上的新博弈,有人见不得他与沈清辞同心同德,见不得沈家东山再起,欲要挑拨离间,再掀风浪。
而沈清辞,也很快得知了流言与弹劾之事。
府中旧部义愤填膺,纷纷劝她上书自证,或是反击宗室。
沈清辞却神色平静,淡淡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些许流言,不必放在心上。”
她太懂权谋之道,此时若是辩解,反倒落了下乘,只会让流言愈演愈烈。
她相信萧景渊,如同相信自己一般。
当夜,萧景渊悄然来到太傅府。
书房之内,灯火昏黄。
他看着沈清辞,语气坚定:“清辞,你放心,无论旁人如何说,我信你。谁敢动你,便是与我为敌。”
沈清辞抬眸,望着他眼中的笃定与维护,心中一暖,轻声道:“殿下,臣女不惧流言,只是朝堂宗室势力盘根错节,不可硬来,需徐徐图之。”
她早已想好对策,起身走到案前,铺开宣纸,提笔写下计策:“宗室勾结柳党余孽,本就理亏,我们只需找到他们私通的证据,再顺势而为,既能自证清白,也能彻底肃清这些隐患,永绝后患。”
萧景渊看着纸上缜密的计策,眼中满是欣赏与宠溺:“清辞,有你在,朕何愁天下不定。”
一句“朕”,已然道尽心意。
他早已将她视作此生唯一的知己,未来的伴侣,这京华弈局,他要与她一同走到最后,共掌天下。
沈清辞笔尖微顿,脸颊泛起一抹微红,垂眸不语。
窗外月色皎洁,屋内灯火温馨,历经风雨沉浮,两人的心,愈发贴近。
这场京华弈局,从沈家倾覆的血海深仇开始,从皇子与遗孤的权谋盟约起步,覆灭柳党,昭雪沉冤,安定江山,看似已然收官,可朝堂暗流,依旧未歇。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萧景渊有沈清辞的智谋相辅,沈清辞有萧景渊的权势相护,两人同心,执子对弈,纵有万千暗流,万千险阻,也能从容应对,步步为营。
毕竟,这京华万里山河,这大靖千秋霸业,本就是他们一同搏来的,往后余生,亦要一同守之。
弈局未终,情深不移,从此,执手共掌京华,俯瞰天下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