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故人 第4章 君王掩面救不得

第四章君王掩面救不得

我必须知道在沈玦身上发生了什么。这是我当时心里唯一的念头。

从母亲回来开始，或者甚至是从那一封阿姐不让我看的信开始，一切原来安然运转着的旧秩序似乎就开始崩溃。母亲接到了让她退居养伤的圣旨，皇宫里的人又开始不再提起沈玦，甚至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宫里抹去。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短短一个月里。

它们之间会有什么样的联系?

“秋霜。”我轻声唤她。“你找人去沈府周边打听打听，问问周边的那些居民，或者可能与沈府有过接触的小厮。不过要小心些，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说着，我从袖中取出一包银子，递给她。“拿着用。打听得仔细一些。”

我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好吗？”

秋霜接过银子，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只轻轻应了一声。

她是我五岁起便陪在身边的人，比我大六岁，做事一向小心谨慎。这些年里，除了至亲血脉以外，我最信任的人，便是她。因此这件事也只能交给她来做。

府中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安然的忙活自己的事情。我用过晚膳之后便在房中等秋霜回来，辗转反侧一直到深夜。“小姐，二小姐。”门外传来秋霜的声音，我赶快起身开门，“怎么样?”

秋霜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四周，俯在我身边小声的说：“奴婢去沈府周边打听了，有百姓说，似乎已经很久不见沈大人出门了，整个府似乎都没什么人出来。连同过去晖造访的那些人物也都不来了。“

“这样多久了？””似乎…一个多月了？奴婢还问了沈府附近一个卖炊饼的，说沈府前几日似乎来了不少官差，不过她也说不清是什么人。“

”官差？秋霜，你再去盯着几天，有什么消息都回来告诉我。”

秋霜又去了三日。

“奴婢头两日去，街坊都说沈府一切如常。第三日再去，附近铺子的人都不敢说话了。奴婢绕到后巷，见着沈家一个粗使婆子被赶出来，她说……府里已经乱了，沈大人被带走了。”

“带去哪里？”

“说是大理寺。但婆子说，差役里还跟着刑部的人。””

沈家...大难临头了，一定是圣上下令带走了沈大人。那下一步呢，会怎么样？我不敢再往下想了，心里总还残存着一丝念想，说不定只是因为什么事情被牵连了，等圣上查清楚了就会放过沈家的...

五日后，沈尚书被斩首的消息传到了府里。那时我正在府中练习射箭，却一连几次都射不中靶心,心总是怎么也静不下来。“什么？“弓绳扯得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院中的一切都亮得有些刺眼，好像眼前发生的事情全都是假的.

“奴婢不敢胡言…沈尚书午时就已经死了…连同，连同沈夫人一起…剩下的男眷和家仆，奴婢，奴婢听说...都贬为奴籍了...”

沈玦现在会在哪里呢？他知道他将要面对的命运了吗？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看着沈玦沦落为奴仆。母亲一定能帮助我的，对...只要母亲向圣上求求情，哪怕不能赦免沈玦，能把他接到我们家来也好！母亲...母亲，我一把丢下弓箭想要跑去求母亲，可是还未到母亲院中就被荷儿拦住了。

”二小姐，大小姐请二小姐去她院子里。“

”荷儿你先跟姐姐说，我有要紧的事情找母亲，待会再去找她。“

”二小姐！大小姐说了，您若是为了沈家的事情，就先去见她，千万不要打扰到燕王殿下。“

阿姐知道我要干什么吗？我半信半疑，但是看着荷儿认真的模样，暂且选择了相信她。荷儿走在我前面领路，但是得不到答案的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无比煎熬，于是我抛下荷儿奔向阿姐的院子。我第一次觉得，从自己的院子到阿姐那里，原来可以这么远。

”二小姐...二小姐当心些呀！“

阿姐正在房中读书，”阿姐，阿姐，阿姐叫我来一定是知道沈府出事了。徵儿求阿姐，求阿姐把沈玦救下来吧！阿姐一定能知道他现在关在哪里吧！”

我站在她面前，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姐，我们去求陛下好不好？“

“你先听我说。”

我一口气还没顺过来，睁大眼看着她，感觉喉间有些哽咽。

“沈家已经定罪。沈尚书和沈夫人今日问斩，沈家的男眷和家仆，已经没入官籍，这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那沈玦呢？”

“也在里面。”

我心里一紧。

“那我们去求母亲，好不好啊阿姐，好不好?”

阿姐摇了摇头。

“母亲不能管。”

“为什么？”

“沈家获罪，不只是沈家的事情。”

“你还记得母亲这次出征，是因为粮草补给不及时，进攻过急才受了伤吗？“

“沈府也参与了这一次的粮草转运。”

我怔住。

“沈家？沈家不是吏部的吗，为什么会掺和到这里面来？”

阿姐停了一下。

“这背后是什么情况我也还不清楚。但是我清楚，圣上刚让母亲回京养伤，又令朝廷整饬边务。这个时候，燕王府不能再插手沈家的事。”

“可是沈玦才十三岁，沈家的事他也不可能参与其中呀！”

“我知道他才十三岁，也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做。沈家失职误军，如今追究下来，沈尚书被定了‘馈饷不继’的罪名。若不是我朝法律规定未满十五岁者不连坐流放，他这样的少爷，流放的路上连活都不可能活下来，这已经是圣上开恩了。如今沈家的人已经入了官籍，他们要怎么处置，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他们会把沈玦怎么样？”

“和其他人一样。该配人的配人，该留在官府的留在官府。”

“配人？”

“官府会把他们赐给有功的官员，或是配入各处供役。”

我一下站了起来， “那沈玦会被赐给谁？” 阿姐看着我，“还不知道，从今日起，他只是官籍上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发落，发落到哪里，都由官府安排。”

就只能这样了吗...就只能这样了吗?

“如果我们现在不能求圣上，那还能做什么？”

阿姐看了我一会儿说：“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但是阿姐可以答应你，去打听沈玦被赐给了谁，行吗？”

我没有再说话，我知道阿姐去打听他的下落已经是冒着风险的了。

“阿姐...我只是不敢相信，不久前还能见着的人，会一下子沦落至此...我...我不忍心..."

"徵儿，我明白你。但是以我们的身份，很多事不能做，很多事要更小心的做，你...也别太难过了，至少他还活着，不是吗？”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房里，坐在书桌前，看了很久那方砚台。

墨已经干在砚台边上了，我却不知道何时会再提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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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君王掩面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