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出城以后,定居在南方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严家主并未此事心生不满,恰巧是因为政见不同,他和裴家主才能交往甚深。
他也清楚,对严家的发落、对裴家的嘉奖,不过是坐上人的策略罢了。
小城不大,严家依靠此前积攒的家底,加之后来教书育人、儿孙经营买卖,倒也是生活惬意、衣食无忧。
不幸的是,十年后严家主突发疾病离世,临终前手里还拿着他与裴家主最后一次政见不合的竹简。他的眼神里,不知是遗憾,还是困惑。
因着这里面的故事,严家把裴家当做仇人,这些年来隐居蛰伏,等待时机合适时重回京城,再登高位。
严榷便是子孙辈里最为出色的一位,自他记事起,父亲就告诉他家族利益大于天,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严榷以为,严家之所以没落,之所以不能入仕,皆是拜裴家所赐。
他的心思深沉缜密,善用计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十年来他悄然运作,让自己被推上云端,被那人看见,得以回归京城。
裴元浩被关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里面用度一应俱全,并不像是被囚禁。在这几次的交往中,他知道严榷也并不是一个完全的阴谋者。
他有时会理解他,如果他遇到那些事情,会怎么做呢?答案是未知的,因为没有人能更改从前,也没有人能精准地预测未来。
他安心地在房间里待着,翻翻书,写写字,有时看看窗外,大多数时间他在想白鹿鹿和漉樱森林怎么样了?
他不能预料将来如何发生,但毫无疑问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去迎接这段披满荆棘的路。他仿佛看见这条路上鲜血淋漓,好在那些血都是他的,不是白鹿鹿的,也不是家人朋友的。
而白鹿鹿自从听了裴元浩的叮嘱,立马回到湖底去问母亲,在白鹿鹿的追问下,母亲缓缓谈起百年前的故事。
母亲说,灵鹿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存在,只不过跟随环境的变化,能变幻人形,这篇森林和这片湖水,是孕育和养育他们的地方,更是庇护他们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的是,这片森林甚至关乎一个国家的存亡,灵鹿的使命,就是守住这里。
母亲说,在她还没有掌管森林的时候,母亲带着她熟悉森林事务,传授她灵术,教她加固森林的方法。
她学得很快,每次都能很好地完成任务,所以母亲逐渐放手让她去做。
在那唯一的一次外出里,天上挂着一道漂亮的彩虹,她的眼睛突感不适,加上灵力不足,她急迫地想回到湖底,却倒在了离家不远的地方,是路过的裴家人救了她。
白鹿鹿从来没有听过母亲说这么多话,神情里带着忧伤,掉落到那些潮湿而久远的回忆里去。
白灵没有告诉白鹿鹿,她醒来时看到他,一眼就扎进了他姣好的面容、儒雅的风度里,她甚至想化作人形,同他说话。
但她忍住了,她的使命占据了她的理智。两个人不会有交集的,让他回到自己的生活吧。
但是这一眼,让她记住了许久许久,久到和她的生命快一样长了……
也不知道他后来是什么样子的,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时候离世的呢?
她一概不知。
他也一概不知。
白鹿鹿从母亲的居处离开,按照母亲的吩咐,带着森林里的小精灵们,将森林用一层又一层的术法保护了起来。
忙完这些时,又过去了几个月。
她焦急地等待他的消息和身影,他无奈地被困在屋子里,没有办法见面。
不知道,严榷这样温水煮青蛙似的方式,是在等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