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从书架上取出族谱,翻到裴元浩看到的那一页,说:“想必你早已看过了吧,你一直很想知道这其中渊源,但我总想着,不到今时今日,不告诉你更好。”
“这样你便可保持稚子之心,无忧无虑,安稳一生。”
“不可能了祖父,如今这局势您也看见了。我无法跟自己说这事情与我无关,恰巧这事情就是由我引来。我应该承担后果。只是祖父,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裴家的困境。”
裴元浩在一众孙辈当中,天资不算最上,但胜在性情。裴家从不掬小辈,只要不违背祖训,鼓励他们自然成长。
听到裴元浩发问,裴清抚了抚他的肩:“裴家和我早已做好准备面对今日。今日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如果裴家真要在今日而亡,那也是不值得后悔和惋惜的。裴家的结局,在百年前就应该结束了。”
裴元浩惊讶地看着祖父,祖父的神情未有丝毫波澜,他的心也就平静下来。
“我们家和裴家、和漉樱森林到底有什么渊源?”
裴清顿了顿,毫无保留地将他的祖父告诉他的,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裴元浩。
祖孙俩在一刻钟的时间里,只聊了过往,没聊裴家的未来。裴清告诉他,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不用担心裴家,因为裴元浩要守护的,也是裴家要守住的。
严榷看到裴元浩出来,也没有多问,毕竟他想要的,已经唾手可得。
但他低估了裴元浩的忍耐,在严榷多次逼问和恐吓之下,他也没有作任何回应。严榷只得拿裴家来威胁他,直言如果他不说是怎么进入森林的,裴家就会被扣上逆反之名。
裴元浩虽有动容却无动摇,他只记得离开书房前,祖父告诉他,一定要守好那片林子。他说,这片林子关乎国家的存续,关系着黎明百姓的生计,裴家在朝为官,守的是国,守的是家。
裴家果真因此事被大发怒火,裴家上下被夺去官职,流放出京城,十年内不许裴家子弟入世。
裴元浩听到这个消息,反而松了一口气,相比较祖父的预测,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只要希望在,裴元浩哪怕身死,祖父和父母亲也能咬牙坚持下去。
所以当裴元浩被私自用刑之后,他也没有后退。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祖父说的那些话,支撑他的意志直到最后一课。
祖父说,百年前,裴家家主与严家家主同朝为官,两人政见相合、性情相契,交情甚深。后来一道政令下发,裴家和严家意见不同,吵了一夜不欢而散。两人都以为这只是小事并未在意,跟之前每一次一样,第二天还会和好如初。
但这一次,两家再也没有来往。
祖父说,因为上面那位怕两位大臣主导了朝堂上的风向,影响到他的权威,便授权使伎使两家分崩离析。严家被判出城,裴家反而受了嘉奖。
谁也不知,这嘉奖只是表面动作,直到那一夜,裴家家主自城外归家遇刺,是灵鹿相救。
灵鹿之所以察觉危险前来相救,是为了还报几十年前的救命之恩。
那一年天气干燥,方圆几百里水量甚少,灵鹿在外围给森林加固以后精力耗尽未能及时回到森林,奄奄一息之时,是路过的年轻时的裴家家主以血相救。
裴元浩知道,原来自己能够进入森林,是第一次被荆棘划伤的手,鲜血滴入土里,打开了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