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沪热恋 第60章 维权太难

这回的风暴，可跟以往那些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截然不同。

幕后那主儿，像是蛰伏了不知多久，终于牟足了狠劲，亮出了恶毒的獠牙，目的明确得很，不只要把他拖进泥潭，更要把他从高处一把拽下，摔个粉身碎骨。

短短两三天工夫，事态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彻底失控发酵，早就不再是校园匿名墙上那点范畴了。

冰冷的文字、刻意裁剪的对比图，像病毒似的迅速在各个平台流窜、复制、再变异。

质疑的声浪从学校论坛一路滚进微博热搜，又从微博扑向短视频平台，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一浪猛过一浪，狠狠拍打着“B大于星垣”这个名字。

【#B大于星垣涉嫌抄袭#】

【#深扒于家小公子的天才人设#】

【#资本的力量能左右设计圈吗＃】

一个个带着尖锐问号的话题，就像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搜索榜上，也烫在于家向来低调的门楣上。

庞大的于氏珠宝集团再一次被不由分说地拖到公众审视的聚光灯下，承受着新一轮的指指点点和恶意揣测。

甚至有那几家嗅觉比狗还灵的八卦媒体，已经开始用“知情人”那含糊其词的口吻，影射起于家早年是不是动用人脉给儿子“铺路”的那些陈年旧账。

压力跟千斤顶一样，一层一层压下来，就连青年大赛评委会那边也不得不打来紧急电话，措辞严谨地向学校询问情况，语气里全是公事公办的凝重。

原本那板上钉钉的决赛资格，眼瞅着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不确定阴影。

于星垣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窗帘拉得死死的，仿佛这样就能把外面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开来。

可手机那嗡嗡不停地推送通知，就跟永不间断的警铃一样，一遍又一遍提醒他：你正站在风暴正中央。

何化和陈澈俩人轮流守着他，怕他真想不开干傻事，更怕他忍不住去看那些能让人窒息的评论。

网暴这玩意儿谁能扛得住，别说普通人了，连明星都照样顶不住，经纪公司一发现艺人被网暴，所有社交账号立马都给掐断。

“别瞅那帮孙子胡说八道，星垣，纯属放屁！”何化一把抢过他的手机，语气又急又冲。

陈澈也赶紧帮腔：“就是，甭往心里去！咱们自己人谁不知道你什么人啊？”

于星垣没说话，只是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荡荡的，也不知在看空气中的哪一点。

他只觉得浑身发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缠了上来，像是一张由恶意密密织成的大网，怎么挣都挣不脱。

正这时候，门铃跟催命似的尖利响了起来。

陈澈皱着眉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他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不是祁野，是学生处的两位老师，旁边还跟着一个面色严肃、穿得板板正正西装的中年男人。

是学校宣传部的负责人。

“于星垣同学，”学生处的老师尽量把语气放得平和，可里面那股子官方腔还是遮不住，“学校需要就目前网络上的这些舆情，正式跟你谈一谈。”

于星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慢慢收紧，泛出白色。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喉咙发紧，最终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何化和陈澈互相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找了个理由：“我俩去楼下买点喝的。”

“对，老师你们先聊。”

俩人很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偶尔传出的声音。窗帘被拉开，阳光过滤后，在室内投下昏暗而压抑的光晕。

那位宣传部的负责人先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搁在脚边，动作一丝不苟。

另外两位学生处的老师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于同学，别紧张。”学生处那位年长些的王老师开口，语气试着放轻松，但那股官方的距离感还是没散，“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也代表学校向你传达一些安排。”

于星垣抬起眼，努力让自己表情显得平静。

王老师接着说：“关于网上针对你和你参赛作品的传言，学校已经注意到了。事情发酵得很快，影响……也比较大。”他仔细选着词，“大赛组委会那边已经正式来电询问，学校这边需要给个回应。”

宣传部的负责人接过了话，声音更冷静，也更直接：“网络舆论处理起来很麻烦。现在的情况是，这些声音不仅对你，也对学校的声誉造成了一定压力。学校的原则是既要保护学生的正当权益，也要维护学术的公正和学校的名誉。”

他停了停，目光在于星垣脸上停留片刻，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所以，我们需要你这边给一个明确的态度，另外，尽可能提供能证明作品原创性的过程材料。比如最初的草图、不同阶段的修改稿、建模文件、灵感记录这些。越详细越好。”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并不逼人，但每个字都有分量：“这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应对眼下局面必须走的流程。我们需要有力的证据来回应外界质疑，你理解吧？”

于星垣心往下沉了沉，却又莫名踏实了一点。至少，这不是一场直接的问责。

他吸了口气，点点头：“我理解。所有的创作过程我都有保存，草图、电子稿的修改记录和时间戳都很完整。”

“那很好。”负责人神色缓和了些，“尽快整理出来，发给王老师邮箱。时间紧，我们得尽快给出初步说明。”

王老师补充道：“另外，在事情明朗之前，学校希望你能……暂时保持低调，尽量不要在公开场合或者网上发什么言论，避免多生枝节。这不是让你沉默，是为了不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于星垣再次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谈话没拖太久，目的清楚，流程也讲明白了。

老师们起身告辞时，王老师最后拍了拍于星垣的肩膀，语气沉缓：“放宽心，清者自清。可舆论这玩意儿，不讲理只讲声儿，这仗，得你自己打，用实打实的证据去打。”

门又一次合上。

于星垣一个人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老师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

压力没减半分，可先前那股乱麻似的思绪，却像被手捋过，清楚了不少。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明白，不是哭也不是躲的时候。

他转身，几步就跨进书房，坐到工作台前，按亮电脑和数位屏。眼下不是怂的时候，他得把自己的战场给支棱起来。

那些原始画稿、过程图、时间戳，事发当天他就整整齐齐打包发给了李教授。

教授看过了，也点头信了。

可李教授信了，然后呢？

大赛评委会那关怎么过？

那些压根没见过他、只凭几张对比图和几句煽风点火的话就能在心里给他画叉的“专家们”，他们愿意信多少？

谁有那闲工夫，一头扎进这海了去了、又专又细的过程稿里，一条条帮他甄别？

就算评委会最后真给了个公正判断，点头说“于星垣同学没有涉嫌抄袭”。

那之后呢？

屏幕后头那成千上万双早给他定了罪的眼睛呢？

他们真会耐着性子看证据吗？

他们想要的，兴许根本就不是什么真相，只不过是个能理直气壮喷情绪、显摆自己“正义”的靶子。

“瞧见没，果然有钱什么都能洗！”

“绝对是学校和上头保他呗，毕竟投了12亿呢！”

“我不懂设计，可我看着就是像！”

“资本常规运作罢了，要是普通人早就被取消资格了。”

……这些嚷嚷，能因为一纸冷冰冰的声明就彻底没声儿了吗？

不会的。

交证据，也许能换回一个官面上的结论，一行“经核查，未发现抄袭”的字。

可换不回真正的清白。

那种不管你摆出什么，都凿不穿别人心里那堵偏见墙的无力；那种你明明攥着真相，却得没完没了自证，还永远没法真正说到所有人服气的绝望……

程序上的清白，或许还能挣一挣。

可人心里头那座审判台，他没法人人到场去辩。

他像被扔进了一个无限自证的莫比乌斯环，不管往哪头跑，终点都是别人早给他定好的“有罪”。

这种没处使劲，也没法彻底了结的消耗，正一点一点、悄没声地把他往下摁。

网暴啊，说白了，跟现在好些个喊着家人、姐妹们的明星网红带货的路数一个德行。

——下作！

那帮人卖的假货、劣质商品，自个儿压根不用，却在镜头前吹得天花乱坠，每天发的誓比护城河边的柳树叶还密。

等你真金白银买回家，发现上当了，找他们理论，人家倒好，先让你出示八百道证明：开箱视频呢？证据呢？质检报告呢？

想维权，少一样都不成。

仅仅一个质检报告就拿捏住了你，维权比登珠穆朗玛峰还难。平台规则绕得你头晕，客服话术能把你气笑。

就算你豁出去发视频求助，指望网友给你撑腰，可网络这么大，水深浪急，不是每个人的喊冤都能溅起水花。

但那些黑心团队的公关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你这波“黑流量”再来炒一波热度，越骂他越起劲儿。

你还在着急寻求帮助，慌忙自证，人家后台已经在流量变现了。

那他们怎么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骗？

为什么相关部门不处理，让老百姓上当受骗？

我的信仰崩塌了！

为什么任由那些被网暴者肆意践踏，甚至丢了可贵的生命都不管！

因为他们钻的就是法律条文的空子，法律是最低的道德，不是人性贪婪的审判台。

什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个人信息保护法》、《产品质量法》和《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在他们眼中当儿戏。

《民法典》里白纸黑字写的条例，到了他们那儿全成了可以绕过去的弯弯绕。《广告法》明令禁止的虚假宣传，他们换个说法照样忽悠人。

这些人都养着专业的法务团队，专门研究怎么在“合法”边界上打擦边球。

你要是说他们违法，他们能搬出《宪法》里经营自由的规定来堵你的嘴。

真要较真起来，《刑法》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他们早就研究透了，金额不够、证据不全就立不了案。

他们甚至还能反过来用《网络安全法》告你侵犯他们名誉权。

这年头，懂法的坏人比不懂法的好人更难对付。

那律师函和报警证明都快把派出所给淹了，嘴上说着不占用公共资源，不干丧良心的事，可实际上那套程序他们玩得比谁都溜。

他们就是算准了，笃定了大多数人耗不起这时间精力，嫌麻烦，最后只能自认倒霉，吃个哑巴亏，美其名曰“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他们能不知道商品真假，好坏？

同样，冤枉你的人不知道你是无辜的？

当然知道，他们赚的，就是这份儿“就当买个教训”、“懒得计较了”的黑心钱。

于星垣早歇了维权的心思。

屏幕后头乌泱泱全是匿名账号，你告谁去？取证这头一关就过不去，污言秽语转眼就被刷屏删除，匿名马甲溜得比风还快。

就算逮着痕迹，想揪出背后真人也难如登天，得找平台调数据、追IP，流程又慢又折腾。

再说这诉讼本身，时间、金钱、精力，哪一样不是沉没成本？

对于一个身心都让这帮臭蛆摧残得够呛的受害者来说，光是爬起来活下去就得拼尽全力，哪还经得起这般旷日持久的折腾？

尤其想走刑事立案，门槛更高。

就比如这诽谤罪，讲究个“情节严重”，什么点击量、转发量得达到一定数目。

听着好像有个标准，可这一条就卡死多少人。反而又给那些躲在阴沟里的玩意儿多了一层护身符。

普通人维权为什么难？

难就难在，现在这世道，‘恶人先告状”的戏码演得太溜了。”

瞅瞅那些个人，明明自个儿理亏，偏要抢先一步，哭天抢地、大张旗鼓地“维权”。

张嘴闭嘴‘不想占用公共资源’，结果热搜买得比谁都快，声明发得比谁都勤，热搜词条、媒体版面全让他们给占满了。”

什么叫“霸占公共资源”？

这就是。

他们先声夺人，把水搅浑，把同情分捞足。

等你缓过神来,想说说自己的理儿？

晚了！

舆论场早让人家给控住了。

你一发声音，那边立马就是‘报警回执”晒出来，‘律师函警告’甩脸上，一套组合拳打得你晕头转向。

他们那句‘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根本不是道歉，是胜利宣言。

说白了意思就是：这地盘，爷先占了，规矩，爷来定。你想讲理？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玩不玩得起。

正因为这些下作玩意儿，不仅把真正该被听见的声音给搅和没了，还让我们司法部门的信用度越来越低。

普通人一辈子能正儿八经报几回警？

能认识几个律师？

一看到这架势，心里先忧了三分，时间耗不起，金钱赔不起，精神更熬不起。

算了，自认倒霉吧。

网上乌泱泱一片，真真假假分不清。

那些个真正走投无路、想讨个公道的老实人，那点声儿，早被那些为了点流量就胡吣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还有专业带节奏的给盖过去了。

平台呢？

算法就爱推那些有“爆点”、能吵起来的。

你规规矩矩讲道理、摆事实，谁看啊？

冷冰冰的数据一摆，没热度，没争议，直接给你沉底儿。

想要被人看见？

先学会怎么“吵”得漂亮。

更可气的是，有些真受了委屈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站出来，还没等说清楚呢，先被质疑动机。

“你是不是想红？”

“怎么别人没事就你有事？”

“你们女人/你们男人不就这样？”

性别对立立马挑起来。

一通乱拳下来，还没维权，先得自证清白，心都凉透了。

最后就剩下个死循环：越是真的，越没声儿；越是胡闹的，越有人捧场。

这环境，可不就把人活活逼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