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沪热恋 第38章 横竖都有人嚼舌头

小组作业交上去的第二天，于星垣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手机叮咚一响，收到系里教学助理发来的邮件。

【于星垣同学，请于今天下午3点整到设计楼30X办公室，关于《品牌视觉策划》课程作业需要当面核查】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会儿，脸上没啥表情，关掉邮箱，拿起手机给何化发了条消息。

【今天晚饭别等我了】

那边秒回：【怎么了这是】

于星垣没多解释，把手机静了音，顺手塞进书包侧兜。

下午三点，设计楼三楼走廊静悄悄的。于星垣敲了敲30X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系主任刘教授坐在办公桌后，推了推眼镜，面前摊开着几份打印稿。

于星垣交上去的那版LOGO设计、另一份不知从哪找来的参考作品，还有一份风格分析报告。

同组的王雯也坐在一旁，表情有点微妙。

刘教授语气挺严肃：“于同学，王雯同学反映你的作品存在借鉴嫌疑，你怎么说？”

王雯连忙接话，声音温温和和的：“刘老师，我也是为了咱们系着想，万一之后外审或者参赛被看出来，对大家都不好……”

于星垣没急着辩解，目光落在那份所谓的参考作品上：“刘教授，我能问问这份资料是哪儿来的吗？”

“王雯从Pinterest上找到的，发布时间确实比你交作业早。”刘教授扶了扶眼镜。

于星垣点点头，从双肩包里拿出平板，不慌不忙点开一个文件夹：“这是我这次作业全部的创作记录，灵感来源、手绘草图、电子稿修改、色彩测试，都在这儿。”

他又点开一段视频，把平板转向刘教授：“这是我家监控，右上角有时间。从上个月15号起，我每天至少花三小时在这上头。”

王雯坐在一旁，手指悄悄捏紧了衣角。

刘教授一页页划着屏幕，看得很仔细。忽然，他手指停在某张手绘图上：“等等，这页右下角的日期……是四月的？”

“对，”于星垣语气还是很稳，“这是年初我给公司珠宝线画的设计废稿。当时觉得风格不太合适，就放那儿了。这次作业主题合适，我就在这稿基础上重新改了改。”

他接着点开手机相册，调出一张带公章的电子证书：“这是该稿当时的内部备案记录，原创性和时间点都可以查证。”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王雯抿了抿嘴唇，声音有点紧：“可是整体造型和线条处理，确实挺像的……”

“因为我们都参考了今年巴黎国际博览会上发布的Art Deco复兴风格，”于星垣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需要我找一下当时的官方画册和现场照片吗？我这儿也有存底。”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走廊，把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

于星垣没多停留，直接拐进转角处的洗手间。他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冲过手指，带走了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抬起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裤兜里嗡嗡震了起来。他扯了张纸擦干手，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何化，未接来电×3。

他没急着回拨，只是静静等自己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不紧不慢地回过去。

“在哪儿呢？”何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嘈杂，一听就还在教学楼里没走。

“厕所。”于星垣答得简短。

“行，”何化也没多问，“我在门口等你。”

电话挂断。

于星垣低头理了理袖口，推门走出去的时候，正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压着嗓门的争执声。

何化正抱着胳膊杵在王雯和周毅面前。他个儿高，187的个头往那儿一站，就跟堵墙似的，压迫感十足。嘴角还挂着点儿笑，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是你举报星垣抄袭的？”他问得一点儿不绕弯子。

王雯抬了抬下巴，语气挺冲：“是又怎么了？他要是没做过，怕什么查？”

何化轻笑一声，慢悠悠往前迈了一步。

王雯下意识往后一缩，后背都快贴上墙了。

“照你这说法，”他微微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那我是不是也能随便编你点什么事儿？”

“你有病吧？”王雯脸色有点变了，“造谣可是犯法的，懂吗？”

“你也知道犯法啊？”何化一挑眉，“可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先慌了？”

王雯攥紧了背包带子，刚想张嘴反驳，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王雯，认识徐语宁吗？”

陈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单手插兜靠在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眼睛微微眯着，透出一股说不清的冷意。

周毅一看这架势，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趁没人注意，转身溜了。

王雯强撑着镇定：“你什么意思？”

“上个月表白墙挂了个帖子，设计系徐语宁被包养那个，”陈澈站直身子，一步步不紧不慢走近，“是你发的吧？”

王雯脸色唰一下全白了，声音都有点抖：“你……你有证据吗？”

“证据？”陈澈轻笑一声，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屏幕几乎怼到她眼前，“这是学校后台查的IP地址、发帖时间、登录记录……需要我一条条念给你听吗？”

王雯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精心修剪的指甲死死掐进手心。

陈澈慢条斯理地锁上屏幕，忽然俯身凑近。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她睫毛膏微微晕开的痕迹。

“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人动你么？”他压低嗓门，声音沉沉的，“就因为你是女生。”

“可也正因为这个，”他直起身，眼神突然冷了下来，“你更不该仗着这点，用这张嘴去嚼同宿舍女生的舌根。”

王雯喉咙一哽，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陈澈接着说：

“带头孤立的是你，栽赃偷窃的是你，事后还要写小作文装可怜？”他忽然笑了一下，大概真觉得太可笑，“说真的，你在这儿读设计系屈才了，隔壁影视学院的表演系更适合你。”

何化在一旁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不懂你们女生之间那些小心思。嫉妒本身不算贬义词，它说明你有渴望、想争取。但要是因为嫉妒，就去伤害和自己一样处境的人，那就不再是嫉妒了。”陈澈顿了顿，慢悠悠补上后半句，“我们男的管这个叫……丢面儿。”

“顺便告诉你，”陈澈从兜里掏出烟盒，在掌心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她上个月背的那只Delvaux，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

“那身香奈儿粗花呢，八万九。”他停了停，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发票到现在还在我钱包里躺着。”

走廊里的嘈杂声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去。陈澈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指间夹的烟头一点猩红，在明暗间幽幽闪着。

“今天十二点之前，”他掸了掸烟灰，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要看到所有平台上的帖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转身前，他最后看了王雯一眼：“不然……”

“我不介意让全校都开开眼，看看什么才叫打脸。”

于星垣立在拐角的阴影里，静静听完了整场对话。直到陈澈和何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步走了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何化的消息：【人呢？厕所里孵蛋呢】

他低头打字：【马上】

发完，他抬头望向窗外。

下午的阳光正烈，从走廊泼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抬脚朝教学楼外面走去。

……

晚上十一点半，公寓里静悄悄的。

于星垣刚冲完澡出来，毛巾随意搭在肩上。手机屏幕忽然一亮，是祁野发来的信息，俩人一天没见了。

祁野：【于星垣，你是不是从来不会生气】

没提白天被抄袭的事儿，也没问后来怎么样，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于星垣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会儿神。空调冷风扫过脚踝，他蜷了蜷微微发凉的手指，才慢吞吞敲字回复。

【学长，你以前……也经历过这些吗？】

那头很快显示“正在输入”，光标闪闪烁烁，像是欲言又止。

可等了老半天，祁野只回过来一句：

祁野：【想讨经验？】

于星垣蜷起腿，下巴抵在玩偶上，慢慢打字：【嗯，我其实挺生气的】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才合适】

信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聊天界面。顶上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反复复好几回，却迟迟没有新消息跳出来。

于星垣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

祁野在犹豫。

这想法让他莫名有点想笑。

半小时后。

手机终于又震了。

祁野回过来一条，语气生硬得像在掩盖什么：

【刚接了个电话】

于星垣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祁野拧着眉、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憋出这么一句笨拙借口的模样。

骗谁呢。

他刚刚明明亲眼看着对话框顶上那行字反反复复闪了十几分钟。

他也没戳破，只是继续问：【学长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次祁野回得倒快，就一个字：【嗯】

一个“嗯”字，又硬又沉，像块石头扔地上。

于星垣手指没停，飞快地敲字：【学长这么厉害，都有人黑你啊？】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手机再次亮起，祁野的消息带着他惯有的那股锐利，又掺着点自嘲：

【在这地方，咱们这样的人，考满分是作弊，考零分是废物。横竖都有人嚼舌头】

屏幕的光静静映在于星垣脸上，他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