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她李伊湉的手笔。当然是换了字迹的,再加之这多年前的信纸早已泛黄皱褶,认不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房缘入狱是意料外的,尤其当他入的是府狱。
若不是那个真真该死的小厮(他本应在四年前按照被吩咐的那样处理掉它)突然雨夜子时找上房缘,认定这信是他所写,并且以此为要挟,换千两黄金和求娶他那家中唯一的年轻女子房思堇,故房缘找她求解,她李伊湉完全已将此事抛之脑后。
这件事的起因,她将永不遗忘,只是这封信,她真是忘却了:小孩子时写的“战书”不作数的。
千两黄金反倒可能,房思堇则是绝不可能嫁给如此下贱之人的,因此房缘与她下了决定抢夺信纸并毁得干干净净,譬如用火烧,用死水泡烂之类。
但谁知这天杀的小厮事到临头反悔,在二人以物易物之时,既想私吞千两黄金又欲向官府举报拿奖励金,于是收下黄金,还给房缘的却是假稿,随后旋即告官。当然那千金的字据也并非真实有效的,且笔墨的材质是她李伊湉精挑细选找隔壁大娘家随意一个丫鬟去买的遇热三小时后就会消失的那种。
所幸当时出动抓捕的仅仅是京城左隅牢狱,而信上也未曾提及所骂的朝中大人真正的姓名,本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是小孩做戏用的信件道具,但……
怎么三日前居然悄无声息地转去了那个府狱?
明显上面的大人自己也记得了曾经所做之事,羞恼惶然之下,叫手下的段山掌管此事。
——宋元,下令谋害了她李伊湉的生母,在场的所有嬷嬷、贴身丫鬟等都被屠戮,从打瞌睡的乳娘怀里悄悄逃出找母亲的她则扒着几颗被血染红的枯草与岩石目睹了全程。
她浑浑噩噩由后角门偷偷回了府,爹爹也是头一次没有回家后招任何人去见自己,而在两日后扫清郁气笑眯眯地带回一名美若天仙的二十岁女子,叫来她,道:“这是你娘,名曰慕华,来,叫她声娘听听。”
李伊湉不明白,但也感知到那天的事情是不得说出去的,即使是家里的顶梁柱爹爹也是不行的。那位把娘骗去杀的人,应该比爹厉害很多吧,不过厉害就可以随便杀死她的家人吗?爹也会死吗?
孩童仅有的直觉令她感到,不叫这一声娘是有危险的。但她还是懵懵懂懂地发问:“为什么有两个娘呀?娘呢,爹,娘呢?”
李长阳脸有些僵硬地笑道:“那个娘其实并非你的亲娘,湉儿,这位慕华才是真的李夫人,之前只是对于你的考验,会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离别一蹶不振。你可是李大小姐,万万不能因为一个不熟之人一蹶不振。”
李伊湉无法相信,这样漏洞百出的解释,连一个小孩子都无法蒙骗。但她十分畏惧,头脑一片混乱。她道:“娘!”
李父笑了,她的新母亲也笑了,不过笑的令李伊湉害怕。
……
慕华待她一直很好,不过李伊湉从不质疑这种好一定是因为宋元的吩咐。
好好对待她,好好对待这个我谋害的女人的孩子!
李伊湉理解父亲的作为——他是一个丈夫,却也是一个秦潭公手下不如宋元的臣子,也是个被儿女最需要的父亲。但她并不认同。
她将是个她所不爱的公子哥的妻子,可能会成为她会爱上的孩子们的母亲,她连官职也没有,——但她会尽她所能,为了她的娘,贾巧。
房二公子是唯一知道真相的,至少是唯一一个她所知知道真相的。这种真相,知情者大约也都会众云亦云,忙曰自己并不了解吧。
房缘是经她亲口诉说的,且相信了她,道他自己也曾有无辜的所爱之人被宋元那方人追缉黄沙道余党的屠杀牵连。李伊湉死也不会相信她娘与黄沙道有关,她娘生在京城,也恋家而从未踏出京城一步。
如今房缘落到段山手里,又被宋元所注意,无非是被当作了当时藏匿于杂草中明知真相的幸存者,或是至少认识幸存者。无论哪一种可能性,他都是必死的。
很明显宋元想据此顺带将其他知情者统统抓起来处理掉,因此,即使李伊湉对于被牵连的房二公子十分歉意,她也是要首先隐藏好自己的。
至于为何她并不忧惧房缘撑不住刑讯逼供将她出卖?房缘是撑不住的,李伊湉很确定,但她也确保了房缘绝不会说出她的名字,因为她亲手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房缘见小厮之前)在他的茶水中下了毒——她娘在死前私下教过她的,绝无一解的毒——,在一天后便会发作,正巧他下了牢狱,教他浑身上下除了能眨眼外,丝毫无法动弹。
唉哟,房二公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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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5 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