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赋 第4章 03 环视

车窗外马蹄声渐落，车夫嘶哑的嗓音道“吁——”，后面跟着的马车上几个丫鬟跑下来前来接她下车，李伊湉这才收回向庆园内探究的视线。

她喜欢车内的视野，有帘子遮掩，她便可大大方方观察他人，而他人看她则会很明显。

庆园门口的都是地位低下的小厮和婢女，毕竟李夫人的生宴会提供很多李家的“上好”家仆来服务来客，以显家族的强大繁荣与好客。她的丫鬟们也将止步于此。

身为女子，她平日是不进朝的，但也认得一些大官手下常跑腿的下人——这个，得益于她的父亲，李长阳。虽说……以后她大概便会进朝廷了。

刘陵刘大人是齐修（与父亲同品官职）最亲的心腹，每日都在为之四方奔波，宴客商讨之类无不是他代齐大人亲力亲为。这不，刘陵家几个小厮也略带着主人家的威风守候在庆园门口呢，环顾张望着，推推搡搡地你说我笑。

如此看来，李家可是宴请了秦潭公这边大部分叫得上名来的官人，也好，她李伊湉可以提前认识认识各位大人们。——宋元却自是不来这些的，无论是他要溜须拍马向之讨喜的秦潭公，或是他家中出了名受他爱戴的妻儿，又抑或怕被刺杀保命之心，皆不允许他来此。而结识宋元也并不仅需要与之见面。

她抬脚裙带飘飘地舍下雪衣她们，跟着专引路的下人一路穿林越水地去往园中心。

“小姐，到了，小的们先告退，若有所需可直接相告于场里那些个丫鬟。”领头的粗布衣家仆低头恭敬道，俯腰伸手示意，请。

李伊湉迈出一步，又敏锐道：“小厮呢？男子那边会很远吗，若是有下人中非小厮不可出面的情形该如何解决？且不论那些大人们何必跟未婚配的儿女们似的避嫌？”

“这个小姐不必烦心，这是玉柳厅，几步开外过了那道假山便是儿女辈的男子和小厮们在的煦风厅，那些丫鬟会禀告给管事的，再通知那边。至于官场大人们，也都在玉柳厅的，只是与夫人们一东一西。”

点点头以示理解，李伊湉挥手驱散了下人，站定了几秒后举足跨过门槛，动作放得轻，至于场内忙里忙外的小丫头们都未曾向这边看上一眼。

她环视四周，视线草草扫过左手边结伴闲聊的夫人们，又落在右侧三三两两结交的男子们那边。

齐修自然不同于宋元，今日出席了，身侧跟着刘陵几位，正哈哈大笑着推杯换盏，似是官场得意意气风发。

看上去近来作为秦潭公政敌的王烈阳王相爷那边不太景气呀，李伊湉微微一叹，人都是不容易的呀。

又转眼，颇为讶异地见到几个独自站着的黑袍红袍之人，虽不是狱卒，却也带着上次与家人一同探监时当朝府狱给她的感受——冰冷，肃杀。

刑部的人？虽不解却心中记下，李伊湉正欲俯首收回视线，那边的绯色袍子的瘦高男子忽地感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了过来，李伊湉背部稍稍一紧，很是自然地停下低头的举动，露出大家小姐的温润笑颜，又有几分好奇偷看他人被揭露般的羞涩，顺着向下的力道屈膝下蹲施礼，仿佛只是揭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人真够机警的……她如是想着，站起身后又站在原地向其他未见过面的男客们望去，不慌不忙地继续着观察之旅，虽然那人的视线说不上来地怪叫她不安的。

几刹后，男子移开了目光，再次回到之前与周围人的探讨中，而李伊湉也完成了环顾一圈的识人，随手招来一个蹦蹦跳跳抓着羊拐玩耍的丫头，后颈上的绒毛这才服帖下来。

“去，春水，带我找娘。”她简单吩咐，在这个她认识、才到她胸口的小丫鬟头上揉了一把，“快速。”

春水恋恋不舍地收起羊拐，眼神黏在手指上，向一边的丫鬟们喊了一嗓“李夫人在哪里？小姐找！”，便乖乖和围来的丫头们一起拥着李伊湉前去。

“呀！李夫人，你家伊湉来了的呀！”

这一声李伊湉听得清清楚楚，林夫人这尖酸又酷爱打听的妇人，音色随着她上府拜访时的每一句“邻里间的新出的事李夫人可知道了？”和“姐姐可不会想到……”深深印刻在了李伊湉记忆中。

她抿唇，笑出大家闺秀之气，直直走向母亲，在外围的夫人们的惊诧吸气中猛然跪拜，清脆道：“小女不孝，怎么偏偏让腹痛耽搁了娘的生宴，还劳累了妹妹们。小女真是罪该万死，娘随意惩处我罢！”

怔愣一瞬，李夫人随着其余夫人半真半假的笑声将女儿扶起，无奈道：“你呀……大喜之日说什么呢，况腹痛岂是你能把控的？行了，找你妹妹和友人们去耍吧。”

“娘万寿无疆，大人有大量！”李伊湉嘻嘻一笑，对着所有夫人们再拜了一拜，就叫上丫鬟们找大多小姐们所在的角落了。

原来这不过是十四岁小孩撒娇耍皮用的小伎俩，夫人们摇头叹息，嘴角却也露出笑意，孩子们呐。

我不知道你们看起来要不要每一个段落之间隔一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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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3 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