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伊湉刚被人解下来,抹去身上污物,指节处鲜//血//淋漓且变了形的双手被擦拭了掩于袖下,便依旧昏迷着被抬上槛车一路回了厅内。下了车,一小吏率先向门口候着的女厮交代道:“你们好好看着她,是宋大人下达的命令,受审完回来的你们都派人一个个仔细盯好,休教她们乱说话。”
那下人漠然点头,须臾双臂架在李伊湉肩下便向屋内带。进了门,伸出粗壮的小臂点了一靠墙守着的下人:“你来照料她。”又凑近低声重复一遍小吏刚复述的上头的要求。
二人交接完,李伊湉便不省人事地被安置在木椅上,头向一边撇着,裙袖安安静静地抚于股上,令小姐妇人们纷纷半真半假地内心讶然,这李家小姐果真自小培育得有礼,哪怕是晕去了也并不失去美感。
那门外小吏又叫人:“芷兰是哪个?出来吧。”
方要凑近些端详她们之间首位去府狱被审的李伊湉如今状态如何、有没有受刑的小姐们瞬时散开,又齐齐望向被点到名的粉衣小姐:“呀,这么紧就要审第二个了吗?”
芷兰犹豫不前,然而那女下人们可不给她机会悬心吊胆,拉扯着她的臂便拖出门去,倒是小吏听清了道:“哪里紧了?先带去牢里,我们可没时间来回赶趟。”话语间那位小姐湘妃色的衣摆便轻飘飘带着微风消失在厅门后,门关上同时车马远去。
大约是发觉这些女狱卒女厮们并不对她们多么严加管教,都只是在墙边静立着,转瞬即逝的寂静后女子们又小心翼翼靠近李伊湉,章书仪也向这边瞥去一眼,但这一次被女厮长吩咐“照料”李伊湉的那个下人板着脸让她们都散开些,不要扰着李小姐休息。
房思堇也在被拦下的小姐们中——毕竟是最初的犯人房缘之妹,刑部一直颇为注意她,她也想提前了解府狱到底会如何待她们十二位身份特殊的嫌犯。她听了那女厮的话,瞧见李府大小姐的脸色是有些苍素得不似平日,想必也是在府狱里受了惊吓的,倒也正常。只是……
“李小姐怎么昏着叫人抬回来的?”与她一直不对付的林霞在她意料之中地先提出不解,也不怕那下人遍布全身的结实肌腱与明显不欲多讲的发黑面色。
是呀……周边小姐们喃喃着互盼,年纪大些的妇人则虽好奇,也只是侧耳倾听,并未起身。
下人抱着胸,杵在李伊湉的椅边道:“这不是正常的么?陛下的意思虽然是不让像其他犯人那般审你们,这么去一趟平时从未涉足的牢狱也是会受惊的。你们身子又弱成那样……”
也颇有理。房思堇心道,毕竟看李伊湉也属实没什么大碍,甚至可以说是半分伤痕淤青也无。……目前朝中王烈阳那派人,即使是看在他们自己的立场上,估摸也不会近日做出让步,放任宋元随意行事。
稍微心安,房思堇挺直脊梁一步步慢踱回座椅。
……
“这是宋大人指定的小厮,朝中大人们也都考察过了。”
段山闻言回头,见说话的狱卒身后领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尚年轻的男子。狱卒忙开口,但在此之前,他左侧一同进来的司礼监一小太监介绍:“这人姓石名窦,是城东牢狱那边新来的打下手的。也没有什么背景,布衣出身。……咱家也是就来看看,以防你们悄悄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哎唷说出来可不太好听,但也是上头的指示啊。”
段山没什么表示,亦不惊讶,只打量着那年轻人。头戴粗糙灰褐布巾的年轻人第一次见府狱以严酷闻名的刑部侍郎,身子紧绷,微弓着背,拘谨道:“段大人。”
“嗯,去吧。”脑内牵挂着思绪的段山很快便点头道,注意回到手里方阅的回信上。门口脚步声远去,他按了按眉心,视线落在最后读至的字眼。
【恐怕如此,以家族起誓,我看着李小姐试教丫头佟佟她的名,且教了数次呢。她向我与一在场的不知名的邻人也说过的,那丫头很机灵。】
……原来是佟佟这二字,段山又皱眉扫过这句话,总觉有哪里不对。——多年查案的直觉又道绝不能轻视了此类不明之处。
其实本也并未想到真可以从李家小姐口中问出什么来,他当时威逼只是为了教她们先认下罪,不论是从犯的罪名抑或真凶的,——也是宋大人的吩咐。
这里十二人一个都不能活着出去。
而为此他们又需要正当的名头,人既已入了他的府狱,那说什么、认什么都还是他说了算。
陛下那边暂且不许他如审其他犯人一般审她们,但对付一些富家惯养骄纵、跑腿也要丫鬟替办的小姐也不需那些手段,只是没料见李伊湉如此能抗,即使被逼着掏了死人的内里,也咬死不认。——那时段山方起了疑心,他查过李伊湉,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李府嫡女,几乎算是手无缚鸡之力,而又为着什么死撑着不肯认罪?若是为了清白名声,段山或许会信其他的小姐,偏偏是李伊湉,大庭广众下遭了房缘那么一扑,压在椅上了,不止小姐妇人们,还有小吏在场,他虽不懂这些女子内宅之事,但也大约了解如此一来李小姐若还欲相夫,怕是只能招婿了。又在审问中狱卒看着被全//果的男尸压在身上,清白已必不会是她的借口。
宁愿受了折磨也不认罪定是有重过清白甚至自己的缘由的。
段山于是动用了拶指。虽也并未叫狱吏认真将她手指碾//断,但李伊湉依旧不认罪,只气薄地解释了为何丫头能唤她名字。能受住拶//刑的不在多数,而受下来的人从未有过出身如李伊湉一般的。
只是再问下去要用的刑不仅仅是如此浅程度的拶指了,而宋大人也是领了上命,段山自听命于他。
那枚纽扣只是刑部借小姐妇人们需要缝袖扣为由找各家送来的,那些话也都不过是唬李伊湉的,那声柒陂街男子口中复述的“亭姐姐”也不过是……段山正欲将回信搁置一边,却忽而想到什么,握着鸾笺的手顿了顿。——平常人家丫鬟也是不认字的,一个跟着灭门后的狂人少爷流落街头的六岁丫头,更是识不得几个,牙口也不伶俐,李伊湉“试教”她叫她名字,如并未真正教会,那么叫错的话,也是合理的。
若是此般,那巷内男子言道那丫头之于她家少爷姓名几番答【亭姐姐也不让说】……
半晌,段山将信纸放了下,叫来门外守着的郎中,递与他详实记载着王霖相关的卷宗道:“派人去自柒陂街向四周街巷中,一定要给我找回来他那个丫鬟,要活的。”
无论你有没有能看到上一章 23 拷囚
没看到是可惜的,看到了你也可能不会理解
但段山真是……一款我的……咳咳
好憔悴干瘦的社畜
纟田狗我可以的
另,错别字也是我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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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4 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