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赋 第22章 21 单刀

逃犯，虽然只是嫌疑中被关押的那种，也是不能随意回府的。这是历来规矩，李伊湉自然清楚，但也哭哭啼啼地揪着父母亲的衣衫不愿再次分离，所幸那些官兵并不如同其他一些人一般不知天高地厚，看在李长阳及他的正妻面子上并未动用兵器逼迫他们即刻分开，只是厉声喝止着。

她掐秒算着官兵们耐心耗尽的那一刻，肩一紧，便忙适时哭喊了一声被人向后用力扯去，再次落入铁骑们的枪剑控制之下。她力微地挣扎，回头，鬓角的小髻散了被风吹开在脸上，道：“爹——爹娘我不要回去！无论是什么，您知道与我无关的！”

李父李母却只是面露悲戚心痛之色，相互紧紧依偎着，似乎站不大稳了，并未出手拦下他们。李长阳心道，你是无辜，可你偏偏是他们最怀疑的。……只希望这么一来也好，宋元能少盯一些她。

于是乎，大胆小姐李伊湉的逃离计划至此告终，她失落低着头一步步被人可不轻柔地推向美其名曰客车其实不过囚车添了些花饰，街边互相都认识的邻里探脑袋凑热闹又扼腕叹息她李伊湉只是一个小孩子呀，这么严厉对待何必呢。

狱卒小吏们在她身边笑，跷腿聚在一起杂乱道：“你这小姑娘还胆子大得很，再这么跑出去可不会再和你讲道理了，拿枪往你心口来那么一下——哧地一声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爹娘了知道了吗？”

李伊湉弱柳扶风地倚在车壁，这次车连透气的窗子也没有了，她只觉胸口闷得慌，眼睛也因此红了起来，更显好不可怜之态。

“当然你也是不应在想找到什么独自待着的机会了，下次你再去哪里都会有人跟着。那些女下人个个都不跟个女子似的，你在她们手中再逃可活不过半瞬息。”小吏接着道，身子也随马车抗啷抗啷地颠簸。

车夫在前面吼了一嗓，小吏们便熟练跳下车，看周边没有什么朝中来的大人，于是省麻烦地一手将她也推下去，叫早已蹲守在厅边的女狱卒们押着带回去。

门一关，那些壮硕且十分有恐吓效用的女性们手里镣铐铁鞭齐备，围至小姐妇人们身后一站，便不说话了，也叫方醒却依旧倍感疲乏的女子们从椅上鹞子翻身般警醒坐起，先是互相迷瞪着看几眼，似是已然忘记了为何没能在各家府里闺房内醒来。而后又有人先尖叫着捂脸道：“这天杀的——”

李伊湉弱弱地跌回那把唯一空出的木椅，身边还算冷静理智的章书仪淡淡喝住了那个刚醒口无遮拦的小姐：“都不要乱讲话，本就精疲力竭的。”

“宋大人还是没有说服齐大人么？这里也没有胭脂，亦无丫鬟们，新衣竟还是不供给来，我可不能再忍下去了！”那瓷蓝色裙袍的小姐无望道，不知道出了几位女子的心声。

李伊湉眉心微动，没忍住地抬眼望了一眼，意料外竟对上金氏同样颦眉又有些讥嘲地投来的目光。……这个金氏，果真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只会撩拨别人的妇人，毕竟这京城里若是不懂些人情世故还想行事如金氏一般，是会被抓去游街砍头呢。

她二人默然移开视线，谁也没戳破那层窗子纸。林霞又作了那先坦荡开口的：“你们，不如猜猜哪个是刑部尚书？”

咿——女子们惊诧相顾，又连忙转向守住她们的女下人们，见她们并不理会她们的悄声闲聊，又眉眼间带着惧意，大都知道了大约是近日出不去了，却也不敢再提此事或大骂宋元，望向林霞道：“那如何是好呀，姐妹们都已写了叫父母亲松口气的家书，恐怕是遂了宋大人的愿……”即使是怨言也有颇教养地并不粗俗骂人。

“本小姐自是无什么大碍，只是你们若是想求得大人们援手，最好快些寻机会再递出去信件。”林霞脆声道，又十分不淑雅地拍股指向刚坐好的李伊湉，“本也想建议你们学学李小姐的，而此种下策也只能一人用了，如今你们都可出不去了。”

方收了泪的李伊湉霎时受惊抬头，眸里仍带着对于李府的恋眷却强压着不悦道：“林小姐不要笑话，仔细说出去叫人家骂。”

这话于李大小姐平日的作风而言依然很重了，小姐们相互看看，这是在骂林霞不仁不义呢。……看来这位李大人家的嫡女也并非一直没有脾气的，只是平日在家中被宠爱着也不会升起怒火来，这不，被硬扣留在此，她也与其她女子一同急躁起来。

林霞心思太少，没品出来什么，而小姐们怕她二人争起来，又在他人地盘上祸从口出，于是都开口插话道：

“我们都想着去会会父母亲报平安的，若是有李小姐的过人胆识就好了……”

“……林小姐也是真真的不愧是民坊间相传的无畏女侠客呀，果真不似我等性子怯的。”

李伊湉硬生生压着嘴角似很不喜，听着这些两面讨好的恭维，心中直发笑，——这些姐妹们真是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虽口上言道着自己胆小怯懦，这自幼在大户内宅中成长培养出的心思敏捷，嘴又甜的很，可不是一般女子比得上的，更何况只顾朝中事务的男子。

男子的勾心斗角，与她们之间的暗中争斗，可是万万不同的。

她稍瞥窗外乍泄的天光，估算时辰，——刑部的人若还不来进行下一步的审问，那只能意味她们又将在这里度过百无聊赖又时时刻刻胆战心惊的一日。

刚起了如是念头，她便如那日房缘来助刑部排查时一般捕捉到门口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与而后响起的交谈——这次没有了车辙碾在地上的泥泞声，大概尚书职位的齐修没有再来的缘故。

门上的锁被人三两下解开，女子们还未完全地静下来，那人只伸进来个头道：“带李伊湉出来。”

听闻此话，章书仪神情不可摸捉地迅速扫了不知是幸或不幸第一个被叫到的李伊湉一眼，林霞则扭头望向她的幅度大得多，但仍缺根弦似的道：“李小姐记得回来时说一声问了什么，我们姐妹们好准备准备。”

李伊湉来不及应答她，方瞪大了眼便被几个女厮按着肩头推搡向门口，混乱中她只觉浑身骨骼就要散开，勉强控制着面部，咬齿，倔强地一言不发。

那些前来接手她的狱卒很明显不如同那些之前接触过的嘻嘻逗趣的小吏，身上弥漫着常年深处牢狱的死气，在李伊湉被押着擦肩而过时瞟来一眼，虽并没什么神色，竟自带着些狠戾。

可怕的很呢。

——但并不是对李伊湉而言。

这些，距那多年前她感过的血气与杀意还远远不够。

咱们家李伊湉还是坚强的。

林霞在各位眼中是不是就是大大咧咧完全没女子性子、也没甚情商的家伙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21 单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