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茶香飘逸,有美人手握油纸伞一圈一圈甩水袖,踝边的轻柔裙摆荡开又揽回,身形似是伴着空中半隐半现的白雾起舞。绣花的精致窗边光如雾霭,似明似暗,只透了严冬的亮堂进来,而将凛冽拒于室外。
一曲终了,观舞的少年们不由抚掌嬉笑道:“好曲,配这佳人,更是别有一番风景。”
“下一首是什么?”其中一个发髻后飘着两根彩绳的从木席上鲤鱼打挺坐起,期待道。
“你那邻家妹妹给你编的花花绳子,你可真是爱不释手呀。”他身边人玩笑地扯他头绳,“花花公子配花花绳子……”
彩绳少年也不理会他人的打笑,依旧精神抖擞道:“下一首是什么?是不是那曲姐姐成名的《梅花三弄》?——”
“还梅花三弄呢,你们几个顽童,甚是怠惰啊。”一苍老男声响起,仍十分有力的手从席子上拿起少年们搁置一边的教材读本,并不重地掷在孩子们腿上。舞女这时方扬起嘴角,拢起拖至地上的水袖抱到怀中,蹲下咯咯笑起来。
“祖父——!别这样,我们认真学好几个时辰了,小憩一番才找来阿灵姐姐来跳舞的。”观舞兴致被打断的彩绳少年夸张苦脸道,捂着被书轻轻砸了下的胳膊,哀嚎。
“是呀是呀,湖哥儿说得对,是这样没错。”其他少年们也神情端庄严肃附和。
王烈阳长叹一声,胡子抖动地似笑非笑:“那我来考验你们好了,那王湖,你来先答。”对面少年脸色霎时灰败,而老人家带着意料之中的神色继续问道,“考些容易的,隐公六年那一卷,你们读懂了什么史事,又领悟了什么君子古人言道的道理?”
“咿,这种无趣的问题——祖父就不要问了。”少年硬气扭头,手抱着胸,屋内无声半晌后他又偷瞟了一眼祖父,见他真在等待他的回答,于是结巴道,“不就是,要众集人才,要一位明君,方能……”
王烈阳看不下去,恨子不成才似地道:“不用编纂历史了。明明告诫的是不要作恶,否则早晚波及到自己身上。——真是,上完早朝本争得口干,回府还要受小子们的气。”
王湖委屈但确实理缺,摸摸头,猛拍书道:“真的有用功嘛……只是偏偏没看到这一节……”
却另有少年跪坐过来,似有些意外地关切道:”怎么会又争了,祖父?又出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就是宋元那些还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的琐屑,你们只管认真读书。”略微放空地欣赏着窗外无人的小雪消融后的街景,王烈阳矗立于一束飘忽的暖阳中,一瞬中眼神似是已然古井无波。
几个少年当然不会乖乖听话,又捧着书本围坐过来:“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大人们说,那些女子们昨夜大多写了家书回来,说宋元很友善,待遇也不错。”
王烈阳眨眼又从赏景时的心境空灵中抽身:“写了家书?”
——是呀,祖父没听说吗?少年们也露出惊疑之色,明显这种与他们无关却刺激的事比课本有趣多了,求知欲从未如此旺盛地纷纷抬颈仰视祖父。
瞬息间王烈阳便明白了宋元的意图——他那种示好也就是能在与人首次见面用个一次了,自从驿卒被秦潭公提拔以来他就颇为喜欢用这种套近乎的法子,低下,而有效。他能敲诈过那么多朝上官员,就是靠这个:笑呵呵跟你打好交道,然后用完就扔……如今的刑部就没几个好东西。
也怪不得宋元在早朝上说的那句话了:“那些小姐妇人们还未曾抱怨什么呢,你们倒先替他们焦虑了。”
“你们心思太重,心静不下来,学业就成不了啊。”他叹道,引起孙儿们的愧对,无声无息转了话题,“不要找你们姐姐顽皮,我还会——找人来查你们是否真用心读进去了,不要欺瞒。”
突然想起来狂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18 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