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倒插门 第9章 退婚

由四哥带路，沈长安跟着那些拉货的马车，摸到了恒昌号在城北码头的货栈，就在距离北城门十里的八里河铺外，靠近官道，门口挂着一块“恒发杂货”的招牌，虽是杂货铺，但几乎不开门迎客，平日里也常是大门紧闭。

“沈兄弟，那恒发杂货邪门的很。”四哥蹲在沈长安身后，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听的出他此时有些紧张。

“我刚回乡那年，跟着我大哥在码头扛包，那次也是一车夜里到码头的船，我大哥带着我们同村的几个兄弟去扛货，我当时只在码头从船山扛下来，没有来这边，但有个同宗的兄弟被分派到了这边扛货。”

“发生了何事？”

“具体的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但是我那个同宗的兄弟回去就大病了一场，后来还一直说胡话，整天吵吵着，白米红米什么的，没多久，人就失足落水没了。”

沈长安也不知道这里面的问题，他本来只是来查福元粮行的货船的，怎么就查到了恒昌号去了，但是既然查到了，也就顺着问了。

“你来这边卸过货吗？”

“没有，我大哥不让，而且这个‘恒发杂货铺’真的很邪性，另一帮码头扛货的，也有人折在里头，一样的先发疯，胡言乱语，最后没了。”

沈长安心头一紧：“怎么没的？”

“也说是急病，可我们都觉得不对。”四哥压低了声音，“先不说我同宗的那个兄弟平时壮得很，他也会水，怎么会发疯落水没了，在码头谋生的人，有几个不会水的，但是在恒发杂货搬过货的脚夫，失足落水的有好几个，还都发了疯。”

沈长安沉默了片刻，“那他们现在还用外人搬货吗？”

“从船上卸下来还是要的，但是运进恒发杂货就用的少很多，只是偶尔他们人手不够的时候才找我们这些人。”

“你知道，有脚夫出事那几次，扛进去的都是什么货吗？”

“不知道。”四哥摇头，“我大哥说，那地方不让看，麻袋都是封得死死的，扛到指定库房就放下，不许拆封，不许多停留。工钱给得比别处多些，所以就算有人心里犯嘀咕，还是有人去。”

沈长安谢过四哥，又塞给他一些碎银子，转身离开了。

天一亮，沈长安便起身回承平楼，一路上，他脑子留都在反复琢磨着四哥的话。

他能感觉到恒昌号、恒发杂货和福元粮行这里面一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但是他猜不到是什么。

除了倒卖的赈灾粮，还有什么？

想不通，但是他目前也只能先查到这里了。

————

沈长安刚回到承平楼，伙计就把他带到了张掌柜那里。

沈长安本想着先去找钱砚宁，但是被拦下了，也只能先去见张掌柜，“张掌柜，您找我何事？”

张掌柜笑着起身相迎，道：“咱们老爷和夫人回来，昨儿就回来了，听说沈公子有事出去了，嘱咐我在前面守着，要是您回来，先带您去见他。”

未来岳父岳母回来了！那他会不会露馅儿。

沈长安浑身一僵，但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早已没有退路了。

“好，麻烦您带路。”

张掌柜在前头引路，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寻常寒暄般随口问道：“沈公子这一趟出门几天，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知道张掌柜没什么恶意，沈长安倒也答的随意，“很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

张掌柜点点头，没再接话，只是领着他穿过回廊，往内院走去。

沈长安还是第一次进内院，这边的布置和前面承平楼的布置完全不同，这边更像是府邸。

廊下挂着制式统一的灯笼，被风带着轻轻晃动。

张掌柜领着他来到了正厅廊下，侧身道：“沈公子，我就送到这里，您且稍后，等会儿有人领着您去见老爷夫人。”

很快一个小厮打扮的下人便走了过来，冲着沈长安行礼后道，“沈公子，里边请，老爷和夫人在里面等您。”

小厮帮他引路，沈长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正厅内，钱自来端坐在主位，他年约四旬，身形微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常绸衫，目光清亮，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神色欣喜。

钱夫人坐在另一侧，身穿素雅的藕荷色褙子，面容温婉，手里捧着一盏茶，神色平静，听见脚步声，二人同时看向沈长安。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沈长安身上，沈长安有些紧张。

沈长安拱手行礼：“小侄沈长安，见过伯父，伯母。”

钱自来甚是欢喜，见沈长安行礼，他快步迎上前，竟亲自伸手扶住了沈长安的胳膊，“你就是怀远的儿子长安？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对于钱老爷这样的反应，沈长安有些意外，他们这是打算直接认他了？

沈长安有些意外又暗自窃喜，这样也免得他想法子应对了。

钱老爷拉着沈长安的手道：“怀远走的突然，当年我听说朔州大水，死了很多人，你爹下落不明，朝廷派了人过去寻他，也没找到，后来才确定他也遇难。”

“我后来也派了很多人去找你们，也没找到，我还以为你们全家都……”

钱自来说着说着把自己说伤感了，眼角突然湿润了。

“都过去了，我爹娘在那场大水里都遇难，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

钱自来感性地拍着沈长安的肩膀，“真好，真好，你还活着。”

钱夫人将感性的钱老爷拉开，缓缓开口道，“你拿过来的荷包，我已经看过了，是我当年亲手绣的。”

“婚约之事也是真的，不过……”钱夫人说着有些犹豫，“不过，这个婚约有些波折，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我父母早已亡故，族中也早已无长辈在世，至于这个婚约，如果，伯父伯母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二小姐，我自是可以听从二老安排，这个婚约不作数。”

不等他们说话，沈长安有继续说道：“我来京城，并不是非要履行这个婚约，我已无亲人在世，如果，婚约不作数，可否看在我父母的面上，让我在承平楼里某一份差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钱夫人赶紧解释道，“照顾你是我们应做到。”

“她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看不上你，只是这个婚约之事怪我。”钱自来立刻出声解释其中原委，“当年你父亲从江南进京赶考，我在江南游历，我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一同归京，沈兄在京备考期间，收到你母亲的来信，说已有孕，恰逢那时我夫人也有孕，我和沈兄便口头定下了娃娃亲。”

“我与夫人有了长子宴清，但是你母亲的孩子并为保住，这个娃娃亲就不了了之。”

“再后来，你父亲去朔州赴任，你在朔州出生，沈兄特意写信来告诉我，他也有儿子了，两家都是儿子，我们当年口头定的娃娃亲，又不成了。”

这一波三折的娃娃亲，钱自来说着说着有些想笑，故而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又过了两年，砚宁出生，我便写信告诉你父亲，娃娃亲终于可以成了。”

这一连串的解释，沈长安总算听明白了。

合着这个娃娃亲先是钱砚宁的哥哥钱宴清和沈长安那个未出生姐姐的，然后顺延给了沈长安，但是钱宴清和沈长安都是男子，这个娃娃亲又顺延给了钱砚宁和沈长安。

钱自来说的有些口渴，端起茶盏喝茶，但目光却在沈长安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贤侄，你可听懂了？”

沈长安点点头。

“所以，真的有这个婚约，只是这个婚约有些波折。”

钱自来：“婚约自是有的，那个红绸荷包就是当年随信送过去的，里面还有砚宁的生辰八字。”

“只不过，我们当年派人去找你们许久，不见人，还以为你早已……”钱夫人没说下去。

“所以，我们从没有和砚宁提过娃娃亲这件事，她才不知。”

沈长安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伯父，伯母，小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老爷抬眼看他：“你只管说。”

沈长安斟酌着措辞，缓缓道：“我与二小姐的婚事，本就是当年父辈的口头之约，但如今二小姐已长大成人，她自有主见。我来京城，本就是为了当面禀明伯父伯母，我想要在京城某个差事，图个前程，若是二小姐不愿，这桩婚事……可就此作罢。”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目光坦荡，不像是推脱，倒像是真心在为钱砚宁着想。

钱老爷的脸色微微一变，钱夫人也有些愣住。

厅内一时静了下来。

钱自来目光沉沉地看着沈长安，良久，缓缓摇头：“不行。”

沈长安一怔：“伯父？”

“长安，你听我说。”钱自来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眼中还闪过一丝痛色：“早些年，我曾派人去朔州四处打听你们的下落，始终没有音讯。我以为……你或许已经不在了。”

“但如今，你就站在我面前，你是沈兄唯一的血脉，我不能负了沈兄。”

这些话，言辞恳切，他能感觉到，钱自来提起他父亲时，那份痛惜是真实的。

“所以，”钱自来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桩婚事，不是寻常的婚约，这是我对沈兄的承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兄已经不在了，我若连他的儿子都护不住，连当初的承诺都守不住，我钱自来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他说得情真意切，沈长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钱夫人这时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语气柔和了许多：“长安，你伯父说得是心里话，只是……”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钱自来，又看向沈长安，“砚宁那个孩子，她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性子倔，向往自由。她若心里不愿意，我们做父母的，也很难强逼她。婚姻大事，终究要看她自己的心意。”

这话看似在为女儿开脱，实则话里有话。

你若要退婚，可以。

若不退婚，也要钱砚宁自己愿意。

沈长安听出了这话里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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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