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镜不明 >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镜不明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作者:洛排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2-01 00:05:00 来源:文学城

月色笼着霍府,归府的信鸽落在檐下,用喙不断梳着自己身上的杂羽。谢不宁推开了窗,轻声将它唤进来,去拆它身上带回来的信。

朝中有什么诏令,以前往往是亲信念与他听,各部的官员总有些人还和他有所牵涉。如今白远川入了翰林院,倒是也将未定好的旨意送出宫中。

前一旬的落雨将春风催暖,吹入房中的动静比一月前轻了许多。已是四月,谢不宁指间展着那半纸暗信,看进几行小字即刻莞尔。

似乎春风将这样冷淡的人催暖般,即使没有红妆,如今的坤泽笑起来却添了更勾人的意味。

弯下的眉眼褪去长久的阴翳,分说不清的恨意藏在心间,至于那几分病气不过衬出美人的凉薄来。

这么一笑,什么都散去了,烛火都晃得绰约,映着纸上的几行墨字。

已经四月了,谢不宁轻算过时日,将这张纸移到烛火前。不过火正被春风吹斜,避了一会儿才开始烧着这张纸。

北疆这次大捷收复了宁武关,至此,南匈奴和鲜卑的合军仍旧被拦在了外关之外。游牧的异族入夏便该逐水草而居,他们在霍煜手下讨不到好处,撑不过一月就会溃败求和。

北疆既定,主将该归。去岁九月霍煜回了他所心念的北疆,半年而已,就又要再入京城。

他怎么会逃得过呢,毕竟霍家实在守了太久北疆,先帝驾崩只不过是将来日的祸患提前而已。如若谢青若忍得下不看北疆的兵权,又怎么会写那一封赐婚的圣旨。

狐兔死,走狗烹,这样一场大捷几乎是催着谢青若动手,也同样催着霍煜离开所守的北疆。

谢不宁想起霍煜为他渥发后说的那一句话,北疆年年不定,霍家不会倒。

乾元那双锐利的眼在北疆看了太多风雪,却丝毫不知京城之中多得是兵不血刃的谋算。霍家自然不会倒,只是北疆不会再留多少霍家的守军。

就连霍煜自己,都得日日宿在京城内,日日立在朝堂上,才能让龙椅上的帝王心安。

热意吻上谢不宁的指尖,他倒纹丝未动,垂眼去看最后一行将被烛火吞灭的字。北衙羽林军,帝王调令本就没有转圜的余地,更何况是借了宫内禁军的由头。

这封圣旨送到北疆也是难得的封赏,让霍家守外关以御北狄,未必不是等他们的尸骨被北疆凌厉的风雪尽数掩埋。

屋内被烛火照得透亮,谢不宁的影就映在榻边,他独自立在这房中。

良久,又轻轻勾起唇,念了一声霍郎。

“将军。”守夜的人朝霍煜抱拳行礼,让出来一步看霍煜靠近城墙。宁武关收复之后,余下的敌军就聚在雁门关下,准备伺机而动。

黑攒攒的一片藏在夜里,霍煜望下去也只是远远瞧见营帐中的火光。已是四月,连山顶的那些白都往上退着,雪化进河里,过耳的风比之从前也更静。

鼓声,号角,喊杀,那些同风雪一起凛冽的声音在此刻又变得清晰可闻。他闭上眼去听,去想自己在北疆待的每一日。

去岁九月,他携旨单骑回到北疆,所见就是终日不灭的狼烟。守将仍往京城递着敌袭的战报,见到他便先问了今岁的粮草何时到。

南匈奴和鲜卑因姻亲联盟,压境的大军已是北疆十年难见的态势。

他那时握着圣旨,下马就答自己已提醒过陛下,粮草再过一月多就能送到北疆。而他自己要从鸿山去往偏头关,观清形势之后再行调兵之举。

而偏头关到雁门,日夜兼程不过花了两日而已。风沙沾在外袍上,哪怕是战马都因着赶路疲惫不堪,但终是等不了,再多花几日,雁门关或许就难再守住了。

两军交战,留下最多的就是横躺在地上的尸骨。被风吹干的血混在沙石之中,哀嚎和痛呼不绝于耳。有匈奴人,有鲜卑人,也有霍煜自己手下的将士。

下葬都不过是草草埋坑,祭奠都要等到战胜之后。他曾遍览军中名册,知道手底下的将士不都生于北疆。

无论生不生于北疆,他们最终都葬在了风与沙俱凛冽的地方,难有立碑,只有名册上划去的名姓。

他们回不去,粮草送不来。

即使占据关险,也无法避免沙场流血。他亲镇雁门,同他们一起死守着外关,候着朝廷调来的粮草。

一等就等了许久,先到的是北疆第一场大雪。大雪阻了敌军攻城的计划,也将过冬的粮草阻在了路上。

从京城送来的旨意要他暂调内关的粮草,可谁不是在燃眉之急上呢。兵可以调,粮草却难比兵更难借。

即使借得内关的粮草,也拖不过三五日。那时他在哪里?霍煜的耳边又静下来,好像就是立在此处。

苍白的雪盖住躺倒的尸首,白日里就能瞧见雪地里的脚印。天寒地冻,北狄两族比他们更心急。

但宁武和雁门两关都需粮草,北狄兵分两路,仿佛就在吃准他没法两关兼顾。除非——那时他摸着刀柄,描过其上的纹路,还是下令弃关。

宁武关的狼烟既灭,守军并入偏头和雁门休养以待。

于是朝廷在宁武弃关之后送来了粮草,还为北疆送来了新的守将。

时至今日,一场场大捷仍旧将北狄人逐出北疆境内,再难甘愿,他们也都撑不住了。

撤军的日子近在眼前,京城来的圣旨已经送到了内关。

鸿山和居庸两关是霍老将军最常待的地方,也是霍煜幼时最熟悉的地方。那两座关隘从不属于霍家,也不再属于霍家的守关。

新帝的旨意难违,宫中禁军确实年久松散,自己的副将被调回京自然算难得的封赏。

北疆还是北疆,已到四月夜里的风依旧吹得猛烈,扰出似哭号的响动,惊起关内的几户人家。

霍煜抬头去看天边浑圆的月,任由哭号与鼓声响在他的耳边,他该去补一场喜酒,可岁末把酒言欢的人大多都已成了北疆来去无影的风与雪。

雪化了,风停了,就连他自己,还是留不在北疆。

而京城内,老管事终还是随着霍老将军去了,府中上下,等他的好像只剩下谢不宁。

他想起从京城送回的家书,想起令满城披白的雪,又实在猜不透谢不宁会不会候他归来。

月渐渐往下落,提醒敌袭的鼓声又响起来了,只是这次早就胜负已定。

北疆的风啊,还是越吹越轻了。

歌楼中的乐师停了弦,望向一身华服的白远川。“公子可还有什么曲想听?”她的嗓音比寻常歌女更低,失了几分婉转,多了些楼里难见的沉静。

她往往也专为歌女舞姬伴声,今日难得迎了位客人,请她一人进了厢房内。

品茶听琴,客人身上没有多少书卷气,却将这两件事都做得极雅,彷佛生性如此。

那双桃花眼不含笑意,反倒衬了乐师方才弹的曲调,于是她将来客当作萍水相逢的知音,怯怯开口问着。

她虽怯怯,白远川也未听得出来,他为自己斟茶,觉得刚才的曲子太静。

“姑娘可学过扬州的乐曲?”他将一盏茶递在乐师手边,轻轻问着。

乐师轻摇着头,只后悔自己先前问了这么一句,“我自幼习得就是楼中流行的乐曲,只师傅教的时候学过那么几首,怕是弹得不好。”

“或有一首是江南的调子改来,公子可愿再听?”

她更怯怯,一双眼拧起来,指尖挨在琴弦上候着客人说话。今日还是她自己弄砸的事,要怪也怪不得他人。

“也是,扬州离京城毕竟太远,”白远川咽下那声轻叹,任笑意爬上眼底,似是在安慰着面前的乐师,“舟车劳顿去学上那么几首曲子不值当。”

“姑娘且弹,我不过随意听听。”清越的琴声响起,正合了乐师所言,她实在许久不弹这样的曲子,起初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生涩。

江南的调子和扬州歌楼里响的曲子不太一样,白远川垂眼去看乐师指间挑起的琴弦。根根细线铺在他的眼前,发出的声音显得他更是京城客了。

所幸这调子他还曾听过,那夜扬州的月似钩,歌楼下的水被春风吹得粼粼,歌女一遍遍唱着,他就在心底算着某月的账目。

前路太清楚,入了翰林院,无有六部的忧虑,也少有听曲的清闲。

他轻轻唱着,去和乐师所弹的这一曲,“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1]”

他偏偏不愿等,于是躺在棋盘上作他人的棋子,要盼那落子的机会。

扬州的水太暖,经商避不开当地的官府,为商终不如为官。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乐声渐渐流畅,乐师愕然一瞬,抬眼去望面前的人,又低头继续弹起那有些生疏的曲子。

客人的声音比她弹得要好,唱出来倒像是楼中的歌女,带着江南的婉转。她想,面前的客人大抵就自扬州来。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北疆大捷已在朝堂议过,亲镇雁门的征北将军下一月就该归京。

谢不宁意欲何为,白远川想起到京城以来听过的传言,弑君弑父早就被圣旨定为谣传。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可他亲观过那绝色,亲尝过那薄唇。

是美人,是白骨,是蛇蝎。

食色性也,他走不脱,为着那点契机,为着求财的野心,为自己而已。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突兀的弦音划破乐声和歌声,白远川却未有责怪之言,反倒赠了这位乐师另外的赏银。

他念着,声音不再高,轻飘地落入窗外的春风里,消散无踪。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1]摘自南北朝,佚名,西洲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