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镜不明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镜不明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作者:洛排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2-01 00:05:00 来源:文学城

行宫内乌泱泱跪倒了一片人,能近新帝身边的却只有召来的太医。素色的绢布沾了热水,谢青若合了眼任由太医处理着左肩的箭伤。

凝固的血沾在帝袍上,除了外袍,便能窥到被血染红大片的里衣。过分粗糙的箭矢彷佛只在增加疼痛一道上有益,轻微一扯就能感受到蔓延开来的疼痛。

偏太医的动作又放得极慢,生怕面前的天子发怒,只拔出断箭的时候肯用上几分力。带了血块的里衣也褪了下去,露出乾元精瘦的身躯。原本无瑕的身体多了个不停流血的窟窿,今日当值的太医同样给太后诊过脉,惟恐面前的帝王开口说什么。

“快擦,”他的额上开始冒汗,催着身后的弟子去擦拭不停往下流的污血,生怕那东西流到龙床上。

射偏的箭不过徒增疼痛,谢青若仍想着这次秋狩遇刺之事。截获的密信足够敲定谋逆的罪名,江南那两家终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至于自己软禁在京城中的那两位皇兄,也免不了流放北疆的结局。

一支箭换了弑君的罪名,论功行赏,或许自己还该好好谢过谢不宁。若是没有他在背后出谋划策,那两位乾元的本家在江南说不定还能多出不少乱子。

虽是蛇鼠之辈,但时时搅在朝中也是根系交错,不利于日后推行新政。从前贪墨便是合了谢不宁的算计,如今谋逆还是信了谢不宁的挑唆。

哪怕已经嫁作人妇,他的皇兄,还是将这把刀递到了他的手中。

染血的扳指落到榻边,太医署的人握着干纱布按在不住流血的箭伤,嘴唇翕动着想唤些什么,手又轻轻抖。他见谢青若闭着眼不敢发出声音,只盼着自己师傅能尽快铺好草药,包扎好这一处箭伤。

谢不宁做得太干净了,单靠那几封密信可定不了他的罪,也更无法去定霍家的罪。非但不能罚,因着下午的护驾,自己恐怕还得赏给霍煜些什么。

待太医署的人跪在脚边叫陛下的时候,殿内的漏钟已经走过一刻。谢青若披了宫人递来的新袍,绑紧的纱布上仍旧晕着血,只是缓了些。

“都下去罢,”他瞧了眼围在殿内的人,“今夜都去殿外守着,没有孤的诏令,谁都不许再进来。”

虽有万分小心,但明黄的龙床上还是沾了星点血迹。谢青若靠在榻边,莫名想起了下午闻到的沉水香。

即使霍煜尽力收着,同是乾元,那股味道自然让新帝记了清楚。

恐怕此刻,霍煜正该回到营帐中,和谢不宁说起今日秋狩的事。无需猜想,他的皇兄定然觉得这箭伤太轻了,不足以报赐婚的屈辱,也不足以消解什么恨意。

以谢不宁的心性而论,这次的布置倒不像出自他手。只是让自己不死,连发的乱箭也足够伤人至重伤了。

谢青若拢过披在身上的龙袍,起身捡起了那枚落在榻上的碧玉扳指。他取过方才宫人落在桌上的绢布,将它里外都擦了干净,近墨的血污全蹭到了素白的布上。

过殿的风将映在屏风上的影吹晃了半分,这伤太轻了,就像带着沉水香的坤泽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从前的谢不宁。

坤泽,谢青若还记得提笔写下圣旨时昭告天下的秘密,那是几年前谢不宁亲口告诉他的。这等身份压不住他狠毒的心性,也无碍后面争权弑君的谋划。

他的皇兄,究竟是在几月的时日里说动霍煜合谋,还是甘愿沉在这场赐婚里,真为霍煜破了例?

他合衣睡回了榻上,明日便是起驾回宫的日子,时隔多日,他也该召谢不宁入宫再见一面了。

秋狩方止,猎场中幸存的野兽终有了喘息的余地,藏在枯草间仍盯着会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动静。卧在巢中的鸟雀睡沉了,林中只有阵阵的虫鸣。

而京城之中,虽还亮着灯火,还走在街上的只剩负责打更的仆役。把守城门的禁军刚换了班,如弦的月挂在天边,急促的马蹄声成了这夜里唯一的声音。

“来者何人?”禁军将手放在了刀柄上,彷佛握紧这冰冷的刀才能静下心来。谁料来人竟不肯下马,只将枚铜做的令牌抛了下来。

“北疆急报,”那人控着马打转了半圈,见禁军仔细看着自己扔出去的令牌漏出一声嗤笑,“兄弟要是喜欢,那令牌留给你看到天亮都没关系——”

他拖长了声音,紧随其后的人都跟着笑了出来。那声音又忽而凝重起来,完全收起了方才玩笑的样子,“还不速速放行,若是误了军中大事,陛下斩你斩我不过一个字的工夫。”

于是那紧闭的城门今年头一次在午夜打开了,沉木发出闷重的声音。随着几声响鞭,禁军还未来得及将令牌递回去,那似轻骑的几人就向皇宫内奔去,甚至惊了几户未睡的人家。

永宁元年九月,南匈奴犯。

新帝秋狩归宫已至第二日午时,谢青若入殿就翻了这封一路从北疆送来的急报。自先祖起,北狄各部就未曾安分过,表面纳贡肯做藩属,却年年秋冬都有入关之意。几代延绵,轮到先帝时便越发猖獗,若非当年多出将才,怕是早丧了大片国土。

九月,与往年相比实在太早了些。恐怕不只是今年冬天是个冷冬的缘故,还有那几个作乱的藩王,想着自己即位不久,朝中根基未稳,正是举兵进犯的好时机。

谢青若将这封军报压在了方才拆下的翎羽上,虽是急报,但两军并未交手,至于南匈奴究竟集结了多少兵力,还尚无定论。

算着时日,至少还须两三日,京城才能收到来自北疆的战报。

新帝合上了这份急报,继续去翻秋狩之后各地递上来的急务。点墨落在了已被拆开的军报上,南匈奴叛乱得太巧了,于霍煜而言,也于他而言。

箭伤带来的钝痛足够醒神,不过打断谢青若心神的倒是殿外传来的声音。先是宫人隐约的请安声,再是殿门半闭的声音,再抬头就看到了太后。

还同往日一般,仍在丧期,太后一身钗裙都极肃沉,那白绫又重新系在了她身上。

同往日不一样,谢青若停了笔,先于太后唤出了声,“母后。”翻开的奏疏铺在御案之上,今日太后身上并无熏着的龙涎香,只添了脂粉的香气。

浅淡的味道不会恰似当年,但对谢青若来说,却如同回到当年一般,那时的他成日待在贵妃身边,连自己的外袍都时常沾上这股味道。

太后伸出手先摸上了新帝的左手,昨夜听闻猎场遇刺一事,她的皇儿就是伤在了左肩。那支箭让宫人说得极险,昨夜戒严又无人能出入行宫。一夜辗转,她尝到久未有过的惊惧,于是回神般偏要今日亲眼瞧一瞧。

过得太久了,如今近身仔细去看,太后才发觉作为乾元,谢青若的身量又长了,那长开的眉眼反而不再和自己那般相像,这身龙袍穿在他身上倒显得空了。

从前的隔阂暂时被那一支箭消解了片刻,“若儿,我的若儿,”她又迟疑地收回了手,生怕再给谢青若牵出几分疼来。

一夜的惊惧让太后显出疲容,却也压过了那经年的怨恨和折磨,收回手又觉出方才的不妥,“陛下的伤,太医如何说?”

太后的嗓音无可避免地变得浑浊,生出的急切又拖出几分尖锐,但对谢青若来说,那声音还是柔的,带了难有的关切。

“没什么大碍,母后怎样唤我都好,您已是太后,又是我的生母,不必遵什么繁杂的规矩。”

他牵过太后的手放在自己受伤的左肩上,“一支射偏的箭而已,半个月就够好透了,只怕是宫人以讹传讹,这才惊到了母后。”

太后轻摸过帝袍的布料,不敢再挨近,观着新帝少了几分血色的脸还是在心里念着昨日的危急。

“听他们说,是你那两位皇兄做的布置?”她想起昨夜传到行宫内的消息,闭了一瞬眼就忆起许多往事。

“当年失了圣心,全赖他们本家贪墨,再是谢不宁做了一场局,”她眼底的恨终于肯分出去了些,倏忽间又回到一切祸患的开端,“就是要讨债索命,那也该追着谢不宁去。”

太后还欲再说些什么,往下的视线又瞥到案上摊开的奏疏,先一步移开了目光。她收了声,认清楚帝袍,认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亲眼看到,亲手摸到,隔了一夜的惊惧一散,她认清楚自己面前的就是新的帝王。谢青若先是穿着龙袍的帝王,而后才是她快要长成人及冠的子嗣。

先帝的子嗣,她的子嗣,她唯一的子嗣。

已经继位的帝王,薄情的帝王,也是谢不宁亲自教出来的帝王。

殿内又无了声响,谢青若并未坐回椅上,他拿起那份方才摊开的奏疏细细看了一遍。

说是急务,倒也是口诛笔伐类的弹劾,沾了辖地的光,现今呈到自己面前。

肩上的疼痛突然变得难忍,他却未放下手里的奏疏,好似是在看着,心念未必都在其上。

能让太后亲来看他一眼的,事到如今,只剩下了苦肉计一条路。

未出口的叹息化成了绽在面上的笑,僵持的动作重新让流出来的血洇在纱布上,再出声时,那几分狰狞的笑就融在里面。

“传令,”宦侍急匆匆地跪到殿门外磕出了响,“召将军府正妻,谢不宁入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