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后,安月吟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往下说的话重若千钧。
“但是……那天,我还没有决定去不去,光是想到可能要离开。”
“还有,想到你,就有些难过了。”
林秋杪将脆弱不堪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安月吟在她怀里轻轻擅抖。
她闷声道:“对不起,让你这么难过,还在这个时候欺负你。”
“这怎么算欺负呢?”
“这是我们取悦对方的一种方式。我怕的从来不是这个。”她将安月吟搂得更紧了。
“我怕的是你什么都不说,更不要怕在我面前难堪。”
“安月吟,我很在意。”
这让林秋杪感觉,置身于透明悬崖边,很空茫。再往前一步,不知是拥抱还是坠落。
她拍了拍安月吟的背,“穿衣服吧,会冷的。”摸索着,将散落的衣物递过去。“我们去床上。”
在窸窣的穿衣声中,林秋杪话语里带着疼惜,“你那天哭……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安月吟背过身去,让林秋杪帮她穿衣服。自己又悄悄哭起来,和那天没两样。
你在哭,声响很柔,我醒着。只是僵着肩没敢碰你。
让人很是心疼,可都不知道——疼的位置在哪?
她们摸索着穿好衣服,回到床上。
“不过还好。”林秋杪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柔软,“还以为你都不打算跟我说了。”
安月吟低声说:“让我靠一下。”
“好。”
“嗯……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林秋杪拿起兔子玩偶。
拿到她脸上亲了一口,“你为什么拿我兔子啊?”
“我……”安月吟把兔子接过来,低头将下巴抵在玩偶上。
“就是我晚上跟你说了去瑞士,你……”
林秋杪肩头微顿,额角抵得更紧些,把盖子往上一拉,两个全盖在里面,“啊啊啊,安月吟,你好坏啊。”
“你是不是想看我哭啊。”林秋杪一条腿搭在安月吟腰上晃来晃去。
“不是,我,就是,你……”安月吟抓住了她晃动的腿。
安月吟把被子拉了下来,让两人都透透气,吸了口气说:“秋杪,你会想我吗?”
“会。早起的时候会想你,回家的时候会想你,还有很多很多。”林秋杪声音带着绒毛般的温柔。
哪怕现在你在我身边,我还是会想你。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
温热的吐纳在耳畔起伏,那声音仿佛带着钩子,钻入安月吟的感官。
令人晕眩的潮汐,呼吸声在安月吟大脑冒泡沸腾。
“秋杪,”安月吟的声音又低又哑,“让姐姐亲一下。”
何止亲一下。不等回应,她已经吻了上去。一条腿利落地勾住林秋杪的腰际,将人整个带进怀里。
那声姐姐,那句名字,都浸在这颤抖里……
在被子底下,寻到安月吟的手,轻轻地捏着。
“五根手指呢,就是五朵花,等过了四季就会开满花。”
“四季?那还有一朵呢?”
“等花儿落,就该把你捡回家了。”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好久哦,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已。林秋杪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抛出一句:“下周末,我学校有彩虹跑,你能来吗?”
“……”
“算了,我就跟陈薇去也……”
“周末是吧,到时候你发信息给我。”安月吟转过身,只给林秋杪留下窄窄一角被子。
脾气还挺大哦。
过了会儿,安月吟把被子推给林秋杪些。
周末那天,安月吟计划打算不回来的。要是没提这回事,多半就真不回了。可话一说出口,就提前处理完了实验室的数据。
将观察记录妥善归档。她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对旁边的同学说:
“孟瑶,周晴,剩下的部分就麻烦你们核对一下,我今天有约,得先走了。”
周晴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知道知道,赶着去参加妹妹的彩虹跑嘛!快去吧,别让小朋友等急了。”
孟瑶推了推眼镜,整理下挡在眼镜前的碎发,“数据交给我们没问题。对了月吟,听说你申请了瑞士的项目?”
安月吟挂白大褂的动作微微一顿:“嗯,在等最终通知了。”
彩虹跑让整个校园变成了沸腾的色彩海洋。欢呼声、音乐声和漫天飞扬的彩粉交织在一起。
林秋杪站在彩粉纷飞的人群里,给安月吟发消息:「你到了吗?」
还没来得及按下锁屏,就被一个追逐打闹的男生猛地撞倒在地。
熟悉的刺痛感传来,手肘膝盖磕破了,手机也摔了出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顶着一头蓝色粉末的陈薇已经冲了过来。
“没事吧?”陈薇焦急地扶住她,随即转头对那个男生怒吼:“ 你瞎啊!没看见人啊!”
那男生慌乱地捡起林秋杪的手机塞回她手里,一溜烟钻回人群。
“咋这么没素质啊……”没怼完,那男生就没见着了。
陈薇帮林秋杪拍掉身上的彩粉,担忧地问:“摔到哪里了?”
林秋杪尝试站起来,不知哪痛,委屈说:“我想回家了。”走起来有点踉跄。
“行,咱慢点。”陈薇扶着她,往人少处走。
苏晏如瞥见她们,拎着两瓶矿泉水快步走来:“怎么还伤着了?去主席台那边,我社团有处理伤口的药。”
“行。”陈薇应声。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林秋杪,脚步稳了些。
安月吟还在操场入口。
她平常穿的基本上都是纯色衣服,今天也不例外,穿了件白色T恤,在五彩斑斓的人群中格外显眼。环顾了下四周,始终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拨打林秋杪的电话,传来的只有无人接听的忙音。
林秋杪的手机是静音的。
想起林秋杪可能会和陈薇在一起。她当即调出陈薇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月吟姐?”陈薇的声音混杂着背景的喧嚣。
“陈薇,秋杪跟你在一起吗?我找不到她,电话也没人接。”安月吟握着手机,目光在熙攘人群中不住逡巡。
“月吟姐你别急,她在我这儿呢。刚才被人撞倒了,我们就在主席台这边。”
安月吟挤过熙攘人群寻找时,林秋杪正被陈薇和苏晏如左右扶住,脸上沾着红蓝彩粉,神色狼狈。
安月吟的心揪紧。
彩雾翻涌,人声鼎沸,唯有她一身素白纹丝不动。那些绚烂色彩触到她周身便黯然消散。
林秋杪抬起视线,穿过纷扬的彩粉与晃动的人影,看见了安月吟。
“姐……”林秋杪小声唤她。
两人轻轻托着林秋杪的胳膊,慢慢把她送到她面前
“我们已经帮她处理过伤口了,注意点别碰到,容易感染。”苏晏如说完,便转身去给林秋杪收拾备用的药膏和棉签。
陈薇开口:“她一直念叨着要回家,估计不想在这呆了。”
“好,谢谢你们。我就带她先回家了。”安月吟向两位朋友道谢。
回家的路上,林秋杪大半重量都靠在安月吟身上。
打开家门,林秋杪就倚着玄关的墙壁,小声说:“姐,我得洗澡,浑身都是粉,黏得难受。”
“后面……我自己不好洗。”林秋杪眼神里带着点恳求,“而且妈妈快回来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摔了。”
安月吟看着她花花绿绿的脸和头发,叹了口气,终究是妥协了,“知道了,我帮你,你小心点脚。”
浴室里。安月吟帮林秋杪褪去沾满彩粉的衣物,让她坐在防滑凳上,自己也挽起袖子,被打湿的T恤贴在手臂上。
她拿起花洒,调试水温,然后小心地避开伤口。
温水流过发肤,彩粉随水淌,在脚边聚成了斑斓的细流。
“低头,该冲头发了。”安月吟说。
林秋杪乖乖低头,泡沫顺着发梢流到瓷砖上,汇成淡粉色的水痕。
洗完后,拿毛巾擦了擦头发。
看了眼身后的安月吟,“你衣服都湿了。”
“没事,反正都要换。”
“姐。”林秋杪仰起脸,还未完全擦干的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就亲一下。”
“唔……”
安月吟把花洒转了个方向,水花溅在林秋杪肩上,“摔成这样还不老实?”
“那你刚才在操场是不是吓到了?”林秋杪晃了晃她手腕,“我看见你跑过来的样子了。”
安月吟挤了些沐浴露抹在她背上:“知道我会担心还静音?”
“手机在包里嘛……”林秋杪舒服地眯起眼,转过身来,“那你帮我检查一下,手肘是不是破皮了?感觉好疼啊,我好可怜啊。”
安月吟低头查看,林秋杪迅速凑近亲她一口,安月吟后退半步,花洒“哐当”一声掉进洗手池。
“林秋杪!”
“在呢。”
安月吟捡起花洒,调到冷水档轻轻冲了冲她的脚背。
“啊!”
“再闹真把你扔出去。”安月吟关掉水,用浴巾裹住她。
取来干净衣物,安月吟双手递上时,林秋杪接过,顺势又亲了她脸颊一下。
安月吟没了辙,只好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