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饮 第2章 天命有限

伶舟明月发现身后有侍卫跟着。

叹了口气，确定李长庚又重生了，能存进度条的NPC，不好骗。

回到偏僻草丛，看四下里无人，捂着肚子钻了进去。

侍卫猜她是去解手，藏在不远处静等。

只见草丛簌簌抖动，突然有惊叫声起，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去察看。

伶舟明月找好了角度，抬头。

寒风吹过，冰凉浸骨，她跌坐在那里，丝丝缕缕的日光都变成了溶溶月色，渺然间似有薄雾笼罩，虽素冠寒衣，然素极生艳，冷极而神。

她神情柔弱，泪眼婆娑，指了指脚踝。

雪白的脚踝上有两个细小齿洞，血迹殷然，看样子是被蛇咬了。

侍卫呆了半晌，扑上去用嘴去吸那伤口，是想吸出毒血，吸着吸着就顺腿往上。

伶舟明月以手轻抚侍卫脖颈，侍卫顺着她的手劲抬头。

拇指指套瞬间刺破了侍卫的颈脉，侍卫吭都没吭一声，立时毙命。

伶舟明月松了口气，摘掉拇指和食指上的指套。

两个指套，毒性各不相同。

拇指钩吻见血封喉，食指千机透骨缠绵。

指套有毒处以蜡密封，不怕水，就是毒药配制不易，杀侍卫，毒李长庚，一次全用光了。

伶舟明月神情痛苦地挠了挠脖子。

刚才人皮面具拆得太急，脖子底下红成一片，雨水一浇，又痒又疼。

李长庚知道如何识别人皮面具，但她的面具是连着头发脖子一起制成，除非在水里泡上个三天三夜，否则全无破绽。

收起指套和人皮面具，擦掉脚踝伪装伤口，搜刮了侍卫钱财，再砍了侍卫好几刀，伪装成狄族劫掠的惯用手段，回到云虚观。

去斋堂交了粗盐，回到寮舍，小道童映慧唤她去收菜。

云虚观人迹罕至，香火几乎没有，生活极为清苦，人人都得干活。

她拿着挖菜小刀，刚一出门，整个人直直摔在了地上。

映慧吓了一跳，赶紧去叫观主。

她也吓坏了，挣扎着给自己把脉。

她第二世学会的下毒，一直称不上精通，很担心毒人的时候自己也中毒。

还好！就是落水着了凉。

她晕了过去，在一场高烧就能要人命的乱世，烧了整整三日。

再睁开眼，看到映慧在守着她。

“映慧师姐，多谢你。”

她嗓子沙哑极了，映慧给她倒了碗水喝，又坐回到炭盆旁烤火。

“宝善师妹，你终于醒了，渡口塌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死人了吗？”

“好像没死人，太原公子李长庚派了好多侍卫救人，听说他长得可好看了，还有裴公也在蒲州城，不知道他二人站在一起，哪个更好看一些，应该裴公更好看，李长庚就是一个闲散白身，哪能和裴公相比。”

伶舟明月大吃一惊，被水呛得直咳嗽。

“裴介也在蒲州城？”

“宝善师妹你不要命了，那可是裴公，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你怎可直呼他名讳。”

“我错了，映慧师姐你别和别人说。”

“放心，我不会说的，还有明月天女，都说她美得不像人，宝善师妹，她能有你好看吗？我在这世上看到唯一美得不像人的就是你了。”

听听，这是夸人的话吗？

伶舟明月挠了挠脑袋，她早些年上后山捡柴火，是曾经被人当成山中艳鬼，也就猎户兄妹不怕她，也可能是不怕银子，她每次买皮子都很舍得给银子。

“宝善师妹，都说明月天女能结束乱世，你觉得她能吗？”

“不能！这世上自有天命之人。”

伶舟明月垂眸，天命有限，事不过三，现在是最后一世，能不能回家，全看这一世了。

前两世横死，令她痛不欲生，浑浑噩噩了许久，才找到解决办法。

就是把这一切都当成是游戏，所有人都是NPC。

这个办法很管用，她活成了万年不化的冰山，飘在未知的海里，除了前行，别无退路。

***

李长庚手臂扎满了金针，手腕划伤肿起来老高，泛着乌青。

医官一边施针，一边规劝。

“公子，这毒是狄族特有的千机透骨，十分难缠，当好生静养才是。”

李长庚脸色苍白，神情漠然。

“阿感，你可查到哑巴娘子的行踪？”

李感摇头，又愤恨又羞愧。

“该死的狄族奸细，必是早早埋伏在渡口，伺机给你下毒，又杀了冯十八灭口，蒲州城是裴介的地盘，我等不敢大张旗鼓，一直没找到人，乞公子责罚。”

“她未必是狄族奸细，也许……”

李长庚停顿了一下，遮掩住心中那一丝不可言说的期盼。

“……她装哑巴就是为了让你以为她是不会说大夏官话的狄族奸细，给我下千机透骨，杀冯十八灭口，一切外在证据都指向她是狄族奸细，她就未必是。”

李感得令而去，医官调配的祛毒汤药有安眠作用，李长庚倒头便睡。

隐约间杀声震天，李长庚茫然坐起，看周遭断肢残血，人间地狱。

这是轵阳关，第二世我与她决战的地方。

城墙上有红衣身影于风中飘摇，天地间似只剩下这一抹红。

李长庚望着这一抹红，魂兮不在，魄兮不存。

红衣身影突然坠下城墙，身后是以袖擦剑，面色狠戾的裴介。

不要！

李长庚大喊出声，惊醒，窗外暴雨如注。

门外侍卫急声问询。

“我没事。”

李长庚阻止侍卫进来，打开窗子，看雨势倾盆，心里有些欢喜。

雨一直下，渡口一直修不好，就不用回太原成亲了。

转瞬又愁怨无比。

雨终究会停，还是要和假天女成亲，阿母的人一直盯着我，我想悔婚都不能，时机未至，还不能和阿母决裂。

李长庚一肚子烦躁无解，拿出藕色荷包在灯火下细看，神色惆怅而温柔。

伶舟明月，你在哪儿？

***

第一世，三月的洛州，牡丹花含苞枝头。

伶舟明月不喜牡丹，观星台周围种满了海棠花，正值盛期，粉白深浅相间，艳似醉颜，微风轻轻吹过，花瓣落在了李长庚的肩头。

李长庚伸手拂去，预计着要等很久。

伶舟明月是使持节、都督洛豫诸州诸军事、洛州刺史、上柱国、沉阴县开国公伶舟如愿的掌上明珠，让他等多久都是应该的。

没想到伶舟明月很快就召见了他。

观星台清辉如玉，光线极好，李长庚看到三重书架后露出一截榴红暗花绮裙角，随着女子的动作有轻微的摆动，在光线下闪着点点金光。

嚯！这是要美人半掩面，露出来再让我惊艳？

希望不是惊吓，便好。

女子拿了一卷绢帛走出来，看到李长庚，微微侧了下头，坐到了案几后。

都说美人当艳若桃李，国色天香，伶舟明月不是。

伶舟明月是最高最高的雪山上那一弯最美最美的月亮。

她一走出来，已经很明亮的观星台，有一种被月光轻轻浸染的感觉，就仿佛明月高悬，照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李长庚心跳如擂，为了掩饰，假装兴致勃勃去望书架上的书。

“我观太平郎龙章凤姿，卓尔不群，不应是个白身，待太平郎建功立业，我当往太原，此诺千金，明月绝不反悔。”

伶舟明月语气淡淡，声如冷泉击玉，泠然如磬。

李长庚很意外，他以为就是定亲后两人见一面，原来是伶舟明月不想出嫁！这应该就是伶舟明月选择他的原因，家世垫底的闲散白身，好拿捏。

“那是什么书？我能看看吗？”

“……”

伶舟明月抬眼去看李长庚。

这是个难对付的人，不接她的话茬，还要另起话头，拿到谈话的主动权。

李长庚揣着手任她看。

不是他吹，论相貌身姿，谁都比不上他，什么河东玉人裴介，不过是虚有其名。

伶舟明月收回目光，一只开屏的雄孔雀，看多了，他就会得意，更难对付了。

“明月这里有一卷奇书，太平郎看了定会欢喜。”

伶舟明月打开先前拿出来的绢帛。

一共有十七幅，按顺序组合拼接，很宽很大，书案放不下，放在了地上。

“哦？天女既如此说，我就斗胆看……”

李长庚看到绢帛上的内容，因为太惊讶，自动消音了，直看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极阴沉地看了她一眼。

伶舟明月神色不动。

她遍查天下典籍，又派专人去勘察山川地势，用了差不多十年时间，以她的专业能力绘制出的星象舆图，对有意天下的任何人来说，都是至宝。

这是她的杀手锏。

“敢问太平郎，这卷奇书，你看了可欢喜？”

李长庚沉思良久，忽地深深一揖，神色郑重之极。

“天女知我，还请天女指点。”

“好。”

伶舟明月没有推辞，走到窗前，俯视着观星台周围景色，就如同俯视着这天下万里山河，她胸中自有丘壑。

“听闻太平郎出生时天有异象，金星与月同光，你我生辰相近，应了金星伴月，天下主刀兵之象，只是我夜观星象，天时未至，金星伴月，眼下乃是大凶之兆，太平郎且请回太原，静待时机，龙气自起。”

“那究竟是何时？我应该如何去做？”

“时机到了，自然知道。”

话不可以说尽，明月天女示下，怎么理解，如何去做，都是旁人的事。

李长庚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凤目微微弯起，映着长长浓浓的眼睫，多情又无情。

这是交换！

伶舟明月不想出嫁，就以星象舆图来交换。

他自然要收下这份能带给他巨大利益的交换，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至于她什么时候来太原，说实话他并没有太在乎。

“多谢天女指点。”

伶舟明月点头，淡淡嘱咐了一句。

“太平郎且把舆图卷在袖里，不要让外人知晓，想你也知道其中利害，定情信物也请收好，毕竟这是你我婚约之证，定要珍惜。”

李长庚听话地将舆图卷在袖里，又拿出藕色荷包，来回翻面看了看。

“这鸳鸯一看就是鸳鸯，绣得可真好。”

李长庚不知怎地，突然有点想逗她笑，想看她笑起来的模样，是不是清冷的月光也笑弯了眉眼，就如同弯弯的蛾眉月照在那最高最高的雪山上。

伶舟明月一丝表情都欠奉。

“是绣娘绣的，上面的垂穗是我编的。”

“这垂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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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命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