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塔 第44章 蚀心

“可贺队为什么不会和时空一起被撕裂？”

这是这其中最不科学的地方。

黎楷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沉声道：“因为贺队……他本身就是一个‘时空异常体’。”

“时空异常体？” 乐晴对这个词感到既陌生又震惊。

“是的。” 黎楷期目光重新投向隔离罩内正在单方面消灭影子的贺以辛，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我们不完全理解贺队能力的全部本质，但有一点是经过无数次任务验证的，当遭遇低于某个临界强度的时空扰动，比如我们现在启动的销毁程序所产生的这种，贺队不会像其他物质或能量一样被彻底粉碎和吞噬。”

他停顿了一下：“而是会……‘穿过’这次撕裂事件。时间维度对他而言是相对稳固的锚点，这意味着他经历的时间流与外界同步，不会发生跳跃或回溯。但空间坐标……”

黎楷期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空间坐标会发生不可预测的随机性重置。销毁程序启动后，隔离罩内的时空被吞噬，但贺队会被瞬间从那个崩溃的奇点中抛出，随即被投放到当前世界的任意一个角落，可能是几百公里外的荒野，也可能是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屋顶，就好像你从迷雾之镜出来那样。这个过程完全随机，无法预测，也无法控制。”

“这就是贺队坚持独自进入隔离罩的核心原因。”黎楷期补充道，“除了他，没有任何生命体能在这种程度的时空撕裂中幸存。其他人进入隔离罩，启动销毁程序就等于同归于尽，而且是彻底的、从存在根基上的抹除，就算时间倒流也无法挽回，因为。只有贺队，凭借着他自身那无法复制的‘异常’，能在毁灭的风暴中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乐晴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这解释了黎楷期之前为何那么笃定贺以辛不会有事，也解释了为什么贺以辛拒绝任何人同行，更解释了为什么姚芸方曾经说，对他们来说，贺以辛是和“神”是差不多的存在。

除了神，没有人可以从时空中逃离。

“所以，每次启动销毁程序，对他来说都是一次……”乐晴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次强制性的、目的地未知的随机传送。”黎楷期替她说完，语气沉重，“而且是在经历了一场与高危污染物战斗之后的传送。这就是贺队的‘安全’，建立在牺牲自身空间位置确定性上的安全。我们只知道他一定会活下来，但他会在哪里出现，状态如何，需要多久才能归队，都是未知数。”

隔离罩内，贺以辛逐渐占了上风，黑色锁链击碎缠绕上他脚踝的影子。

“这个销毁程序，有使用上的限制吗？”

“有。”黎楷期解释，“贺队说过，销毁程序只能在星球运行稳定的情况下使用，否则，他无法保证自己的降落点还在这颗星球。”

“所以上次空域入侵……”

空域遭到入侵意味着星球的运行不稳定，也就是说无法使用销毁程序，否则，贺以辛很有可能被“流放”到一个星球之外的未知地点。且不说贺以辛能不能存活，就算能存活，能不能回来、怎么回来都是无法做出预案的问题。

黎楷期意味深长地看着乐晴：“你应该能理解，如果没有贺队，这个世界岌岌可危。”

贺以辛相当于这个世界的最后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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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罩内，贺以辛的战斗异常顺利。他忽略掉所有影子的精神污染，黑色锁链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地切割、粉碎着那些扭曲蠕动的影子。雕塑的齑粉在能量激荡下扬起，大部分影子在锁链的绞杀下发出无声的嘶吼，迅速崩解消散。

黎楷期微微蹙眉，他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异样：“不太对劲……这些影子……好像在有意聚集？”

就在黎楷期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看似被贺以辛逼入绝境、正在溃散的影子，突然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和攻击。它们如同受到某种核心的强力吸引，疯狂地朝着贺以辛脚边一片不起眼的、尚未被彻底清除的雕塑碎片汇聚而去。

“不好！”黎楷期瞳孔骤缩，“有东西藏在影子里！”

贺以辛显然也察觉到了剧变。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锁链如同黑色闪电般刺向那片汇聚点，试图在核心形成前将其彻底摧毁！

但影子并非要聚集成实体。

汇聚的影子并非融合，而是献祭般将自身最后的力量注入那块碎片，碎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的幽紫色光芒。一股远超之前的、令人心悸的精神污染冲击波猛地爆发开来，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带着强烈的混乱和疯狂。

贺以辛的动作猛地一滞。

幽紫色的光芒瞬间狠狠扎入他的精神领域。贺以辛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痛苦。

“贺队！”乐晴失声惊呼。

贺以辛受到了精神污染的攻击，就连远在隔离罩之外的其他人都感受到了微弱的精神污染，汗毛炸起。直觉告诉乐晴，现在正是启动销毁程序的时候。

“是‘蚀心’。”黎楷期接管了丁凡的资料库，瞬间认出那幽紫色光芒的本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它在污染贺队的精神核心。这东西能无限放大负面情绪，侵蚀理智。”

贺以辛手中的黑色锁链剧烈地颤抖起来，炸开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失控消散。他试图凝聚力量压制脑海中的混乱，但蚀心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他的动作变得迟滞、僵硬，甚至出现了不可控的迹象。

这是从未在贺以辛身上出现过的状态。

幽紫色的碎片悬浮在半空，如同一个黑洞，吸收着周围残余的污染力量，光芒越来越盛，并开始向贺以辛延伸出血管般的能量触须，试图彻底将他缠绕、同化。

“污染物正在失控，目标正在污染贺队。”黎楷期迅速做出判断，转头看向乐晴，“乐晴，蚀心一旦完成寄生，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启动销毁程序！”

乐晴看着隔离罩内勉强抵抗住触须攻击的贺以辛，心里明白黎楷期是对的。贺以辛精神力异常强大，扛起了保护这个世界的责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免疫精神污染，相反，贺以辛的心里放了太多人、太多事，这些都可能变成寄居在他内心的负面情绪。

蚀心就像针对贺以辛而生。

一旦他的理智被蚀心彻底摧毁，他将不再是他，甚至可能变成更可怕的污染源。而销毁程序，是唯一能同时清除蚀心和救下贺以辛的办法。

“不启动，他会变成怪物……启动，他会被随机抛向未知……”这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但贺以辛说过，他进入隔离罩之后，乐晴暂代他的位置，需要在黎楷期的协助下指挥他们防止污染扩散，必要时启动最高级别的销毁程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全体注意！污染核心失控,贺队受到深度精神污染，立即启动最高级别销毁程序。”

严阵以待的安全部成员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形，表情没什么波动，训练有素地同时按下销毁装置的红色激活按钮，瞬间响起刺耳的蜂鸣声。

“三！”黎楷期开始倒计时。

隔离罩内，贺以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乐晴的方向。他眼中的痛苦和混乱依旧，但依然保持着理智，静静等待着。

他相信乐晴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相信黎楷期会出色地完成他的任务。

“二！”

蚀心的污染程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幽紫色的光几乎要将贺以辛完全吞没。

“一！”

数十道红光撞向隔离罩。

球体融入屏障的瞬间，隔离罩内的时空开始扭曲、折叠、破碎、马赛克化、分解……在时空乱流开始肆虐、即将吞噬一切的最后一刹那，乐晴看到贺以辛被幽紫色能量包裹的身影，毁灭性的扭曲中，贺以辛似乎对着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随即，毁灭的浪潮彻底吞没了一切。

现场死寂。只有风卷起深坑边缘的尘土。

乐晴忽然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股狂暴的气流凭空生成，裹挟着尘埃和碎石，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疯狂地涌向那个刚刚形成的、代表“无”的深坑。

黎楷期早有准备，为乐晴挡开差点划伤她的碎石。

“那是空间被挖走后形成的短暂真空。”

这股强大的吸力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紧接着——那片被吞噬的虚无空间被迅速“补齐”了。空气重新填满，光线自然流淌，深坑边缘的焦痕瞬间被新生的、与周围完全一致的地表覆盖。前一秒还触目惊心的巨大创伤，下一秒已了无痕迹。

空间完成了它的自我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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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指挥部专用会议室。

乐晴坐在贺以辛常坐的位置上，感受着座椅代表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她的对面是李茉子和姚芸方。

姚芸方笑得有些无奈：“本来，我们指挥部有六个人，先知疯了，丁凡死了，贺队不知所踪……转眼间，指挥部就只剩一半，又快和以前差不多了。”

李茉子咳嗽两声，打断姚芸方的话，严肃道：“别听她说的这些丧气话。乐晴，贺队提议让你暂代他的位置，一定有他的考量，你不必退缩，我们都会全力协助你。”

乐晴勉强笑了笑：“嗯，麻烦大家了。”

乐晴也不知道为什么贺以辛要把这么重要的职责交给她，但现在贺以辛不在，她连问都没办法问。

办公室的大门“滴”地一声被打开，黎楷期进来。

“贺队归期未定，由乐晴暂代总指挥职责。”黎楷期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我们各自的职责不变，另外辅助乐晴。”

李茉子和姚芸方对视一眼，没有异议。

黎楷期继续道：“乐晴，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会辛苦一点，需要了解各个部分的工作，重点关注安全部的行动。”

乐晴点头：“我知道。”

会议刚结束，刺耳的警报声就响彻指挥中心。

“报告！后山C7区监测到中等规模精神污染爆发，正在快速扩散！”信息员急促的声音传来。

乐晴和黎楷期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展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