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姑姑…” 他有些失措。
“皇上这是怎么了?小脸儿都涨红了。”
梁九功忙上来怨怪道:“还不是那鳌…”
话未完,皇上示意打住。
他便自觉退下。
“来给姑姑瞧瞧,咱皇上哪里不中意了跟姑姑说。”
他皱起眉头,强撑不下,红了眼眶。在苏墨尔面前蹲下身来,将头埋在她的怀里。
“姑姑…”他轻轻抽泣两声,却嫩是忍住没落出泪来:“朕窝囊,得倚仗着索尼还要奉养那鳌拜…朕是什么皇帝。”
她安抚怀里这稚气未脱的孩子。
“皇上不窝囊,皇上只是年纪尚幼,初处世道,才会由了那些个人欺负,怪那索尼老谋深算,怪那鳌拜太蛮横,不怪咱皇上,咱皇上精干得很,待皇上再长大些,他们不都得一一倚仗您呢。”
“何时才能长大...”他喃喃。
苏墨尔不由苦笑,顺了顺他的背,佯似怨怪:“堂堂男子汉,可不能再有儿时的脾气。”
见他双眉颦蹙,眼眶红晕了一圈,泪水在打转,却始终未流出。
“你是皇帝,是要扛住天下的人,切不可落下泪来...”苏墨尔的话惹得他鼻子又酸了酸。若要他护这天下,可谁来护他。
他是皇上,他是顶这天地的好男儿,可他也会害怕,他怕孤独,他怕那双灼灼的眸子,他怕在这高高的龙椅上太过清冷,他怕无人以诚相待。
“姑姑今来找皇上,可知是何事?”
他低头,稍稍舒展眉头又锁起来:“是索尼家的亲事...是皇祖母让您来的...”
苏墨尔倒了一盏茶递给他,缓声道:“既然皇上晓得,姑姑也不多说。”她认真望着他,慎言:“皇家子嗣,定不可感情用事。”
他不会感情用事,亦无人会准许。可是...他避开她的眼,默不作声。他不喜欢,也不想,他恨自己是皇帝,恨自己受人牵制,恨自己的妻会是素未谋面的人。他恨,结发妻子并非自己所喜爱的人。
依姑姑所言,他与颜卿,皇祖母似是不会允的。
苏墨尔心下怜惜,他有双与先帝极其相似的眼睛,这样的眼神,满是不愿意,一样也桀骜不驯。
“皇上要找的人,姑姑替您找。”她终是于心不忍,她不忍他心里难受,她不忍老祖宗难过。
这浅浅的一句,重重的敲在他心上。
这是他想要的,他抬头看着她,满是期待。
她幽幽道:“倘若皇上喜欢,可以纳进来,姑姑给老祖宗说说,老祖宗许会准的。”
“姑姑所言可真?”
“姑姑对皇上说过的话,何时有假?”
她话音刚落,都不及嘱咐他,便快步窜起身来,拔脚大步跑出了乾清宫,声音老远传来:“朕这便去跟皇祖母应了这亲事!”
“皇上!皇上!慢些!”苏墨尔好气又好笑,索性不喊了,坐下身来酙了茶抿了一口,不由蹙眉:“这孩子...”
————
“万岁爷,您...”
太皇太后本在逗弄笼中鸟儿,听了这太监的声音,对鸟儿说:“苏墨尔办事儿就是麻利。”
“皇祖母,皇祖母,孙儿答应这亲事!”未见其人闻其声。
他兴冲冲的跑进正阁来,见她在戏鸟,走到她面前来:“皇祖母,孙儿答应索卿家的亲事。”又复一遍,生怕她未听见。
她依然逗弄鸟儿,也不看他,故作对鸟儿又说:“小东西你瞧见了没,皇上乐得把礼数都给忘了。”
皇上闻言一愣,忙鞠身道:“孙儿不肖,给皇祖母请安。”说着,面上的笑意却也舍不得褪去。
太皇太后转身到坐榻上,意欲提那鎏金茶壶里的茶水来倒。
“孙儿来。”
他喜悦万分,将茶盏拿来倒了茶,恭谨的递给太皇太后。
她轻轻啜了一口,才悠悠道:“孙儿,你说皇祖母该如何说你是好,昨个还口口声声的索老头,怎么,今儿个就换成索卿了?”
“皇祖母您别调趣孙儿了。”他腼腆低下头,自然没瞧见她面上颜色。
只是一瞬,怒喝声便下来了。
“这不是调趣!”她将茶盏用力敲在榻台上,滚烫的茶水三分有二都泼了出来。就是洒在她手上,她亦无动于衷,只是沉下脸来。
皇上一颤,愣愣的,僵着脸不知所措般望着她的手。
“皇祖母...”
她语气冷冽地如一只寒窑里的手紧紧揪着他的心:“人最大本事不是待见自己喜欢的人,却是待见自己不喜欢的人。你这般喜怒怨恶于言于表,怎该是帝王之态?不喜别人把你当小儿,自个儿就休要做些娃娃之举,你若再会如此行事,切会要了你的命!”
他错愕望着她,心下喜悦一时被驱走。
半刻,太皇太后才闭上眼顺息了了,不知是可怜他,抑或无力多言。倚靠在榻上,一语不发。
慈宁宫静得只有炉子里栗炭跳,如他心底一样。
“哀家要歇会儿,回去吧。”
她无心听他诉说心中喜悦,也绝心不会。
他缓缓的下了坐榻。
“七月初七下聘,你好生料理着。”
——————————
“万岁爷,奴才细查了许久,可就不见陈姑娘下落,您说...”
“是你将这事告诉苏姑姑的?”
梁九功话未完,他就反问。
“奴才错了......不过奴才给万岁爷担保,老祖宗绝不知这事!”他举手发誓。
皇上斜瞅着他:“你以为个个与你一样猪脑子,苏姑姑知道了皇祖母会不知道?”
梁九功低头认错。
他深呼一口气,豁然笑道:“这次只要找回她来,她便是朕的了。”
掏出一小小纯色荷包,拿出瓷镯,望得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