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懊恼不已,刚才所作所为......她身上是这熟悉的清香,她明明身着蓝褂,她的背影这么神似...
他走到门口,拉门欲出。
“可见到颜卿?”
屋外是常宁。
他方才拉开一缝,便又轻掩上。
“颜卿一大早偷溜出去,可都这时辰了。”
太妃回:“不是在里边?”
“那不是她...”
绮儿疑惑:“奴婢先前去里头送茶水不看见姑娘在榻上歇着吗?”
“是西昭。定是颜卿这泼皮让人家穿着她的衣裳在屋里充数,怕给我发觉了。”
他来开门出来。
常宁愣愣望着他:“皇...皇兄,臣弟给皇上请安。”
“罢了。”他走过去,对太妃似笑非笑,:“敏姨娘,是朕认错了,扰着您了。”
“那算了罢。”太妃道。
这回便又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梁九功来了。
“万岁爷!万岁爷!”
他匆匆跑进院来,胡乱给主子们请了安,上气不接下气的传话:“万岁爷...老...老祖宗召您过去呢。”
皇上皱眉,厉声问他:“干什么呢!凑足了气儿好生说话。”
“老祖宗要问话儿。”
给太妃请了礼,转身看向常宁,他拍了拍常宁的肩,淡声说:“好生照顾你额娘。”
遂即大步离开。
“恭送皇上。”
常宁一脸懵。
绮儿忙跑进屋去,见西昭委屈的蜷缩于榻角:“他欺负你?”
她低声喃喃:“西昭害怕。”
绮儿便轻抚她的背,安慰着:“别怕。”
她细声问道:“他是皇上?”
“是。”她顿了顿:“若没怎么着,便就算了吧。”
——
常宁拔脚意欲离开。
“上哪去。”
“颜卿这会儿还没归,我且再去瞧瞧。”
他未回头,快步往外走
太妃怒喝:“站住。”
他不解:“额娘?”
太妃面上铁青,丝毫不显平日里那般亲和,冷声道:“你休要去。”
他皱眉诧异:“额娘...”
“我命你回屋待着。”
“额娘,颜卿她...”
“回屋去!”
“是...”他低下眼来,未敢再看她的眼。
夕阳西下。
他在屋里盘桓。他不明白,额娘向来温和从容,不曾如今日,他也捉摸不透皇兄为何会来奉先殿。
“五爷。”
他闻声立刻拉开门来:“可找到颜卿了?”
绮儿摇摇头:“奴婢借口随丫头们去过御花园了,没见着姑娘。”
想来几日自己并未惹她负气,一如往日,怎会无故就没了影。这宫墙里三层外三层,若要说她独自一人出去耍,那必然不可能。
“五爷,太妃娘娘让您过去呢。”
......
正殿偏阁素来迷漫檀香,清亦清,且亦浓。
她跪在白玉观音像前,闭眼在捏佛珠喃念着经纶。
“来了。”
她神色沉静,话音毫无波澜。
“额娘...”
她缓缓睁开眼,眼眸里尽是冷冽。
“我不问你是打哪领回来的姑娘,亦不问你领了几个姑娘回来,我只问你,你昨日带那姑娘去了哪?”
常宁愣着:“我...我带颜卿出宫去务皇兄托的事儿,后便在京街游玩了一时。”
料是如此。
这偌大正殿里悄然无声,静得他有些怕。
晚风灌进屋来,将供案上的烛焰推得摇摇曳曳。他抿了抿干燥泛白的唇,微声问:“额娘,怎么了...”
“若我告诉你,昨日皇上也出宫了,你能明白吗?”她拿过几支香,作了揖往油灯上燃着。
常宁却也理不清,驻在那一步也挪不了,手心里渐渗汗。
“记住额娘的话,皇上瞧上的东西,你碰不得,皇上瞧上的地儿,你不能踏进去,若是皇上瞧上的人,你连看——都不许看一眼!”
她将线香插在香炉上。
只是天不遂人愿。
月光照进殿来,将母子俩的身影拉长,亦寂寥,亦凄凉。
......
乾清宫里亦是灯火通明。
“万岁爷,奴才打听了一番,奉先殿的人似是也在找陈姑娘。”
他如泄气一般瘫软在椅上,心里空了个洞。“她定是恨透了朕...”
今日他往御花园又跑了几趟,却也不见人......
“不知万岁爷做了什么与姑娘负气的?”梁九功小心翼翼问。
他垂丧着脑袋:“说了些不中听的话。”然瞪着梁九功:“还不是你没拦住鳌拜家闺女随了进来,这姑娘好不检点,她...她...”
他一时语噎,尴尬不已。梁九功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跟他吊着...
“她轻薄了朕!”
梁九功一惊,忙跪下来磕头:“哎哟,万岁爷,奴才错了...我好好的主子怎么就...不知是玷污了您哪儿,奴才可怎的给老祖宗交代呐...”说着便起身大着胆子跑到案前往小皇帝身上到处扒望着。
皇上瞅了梁九功一眼,提笔敲了下他的脑袋:“你休要乱摸!滚下去...朕又没被她怎的...”
梁九功弱弱的退下去跪着请罪,胆肥得紧,欲哭无泪:“诶哟喂,万岁爷您罚奴才罢,若是老祖宗这宝贝儿孙儿的清白没了,定饶不了奴才...万岁爷一没结亲,又未长成......怎就...都怪奴才啊...”他痛楚万分,自扇耳光。
“你够了。”他冷冷的瞪了梁九功一眼,见梁九功理理衣袖,又复常态,规规矩矩跪着,才又道:“只是...这让颜卿瞧见了。”
闻言立马抬起头,闪闪眼睛:“姑娘可是因这个跟您赌气?”
他呼了一口气:“朕倒想。”他伸手扶额,有力无气:“见她兴致好的很,还调侃朕,自是心里不舒服...就说了她几句。”
“不知万岁爷是说了什么话儿?”梁九功低下头。
“不过是扭着弯讲她跟常宁那档子事儿,她不服,拔脚便跑,朕去拦她,就给她推到塘子里去了...”他亢奋得很,往椅上掉起来,委屈巴巴。
梁九功未忍住笑出声来。
他一怔,愣了半晌
怒道:“朕本是信得过你,才说给你听,你倒好,不给朕想法子,倒是嘲弄起朕来了!”他道:“你今日在颜卿面前故意让朕恕过,账还未跟你算,你倒是越发会算计朕了!仔细朕给你板子吃,剥了你那皮!”
“哎哟哟,奴才哪敢呐......奴才这就给万岁爷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