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烬渊录 > 第33章 往事翻涌

烬渊录 第33章 往事翻涌

作者:语唐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2-11 16:56:57 来源:文学城

深秋的晚风愈发刺骨,卷起尘土与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空旷的巷口。方承洋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方府的,只觉得脚步虚浮,脑中一片混乱。恨意?不,他心中并无对司家的恨,只有得知身世后的震惊与茫然。他恐惧的,是陆霏音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将他视为仇寇的冰冷,是那刚刚萌芽便被无情碾碎的可能。

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进府门便惊动了父母。

晚膳时,他心不在焉,食不知味。方志高端详着儿子苍白憔悴、眼下泛青的脸色,放下了筷子,温声问道:“承洋,可是此番差事……遇到了极难解之事?瞧你神色,甚是疲惫。”

陈怜雨也担忧地看着儿子,盛了碗热汤推过去:“先喝口汤暖暖。若是太难,不妨说出来,爹娘虽帮不上大忙,总能听你说道说道。”

方承洋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父亲。烛光下,父亲鬓角的白发如此刺眼,那总是温和睿智的眼中,此刻盛满纯粹的关切。他几乎要冲口问出那个问题——我们方家,是不是旧日林家后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若刘文君所言为真,父母隐瞒身世,改换姓氏,在这京城小心翼翼地生活,将他抚养成人,其间不知承受了多少恐惧与压力。贸然揭破,岂不是在他们已然年迈的心上再添伤痕?父亲身体本就不好……

他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无事,只是连日奔波,有些乏了。爹,娘,你们慢用,我想先回房歇息。”

陈怜雨与方志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但见儿子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

回到房中,方承洋和衣倒在床榻上,手背覆住眼睛。黑暗中,陆霏音那双盈满恨意的眼眸反复浮现,冰冷的话语字字锥心。两个月……她说两个月后了断。到那时,战场上,或是战场归来,他们之间,或许真的只能活一个。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一阵窒闷的疼痛。不,不该是这样。

一夜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次日清晨,当方承洋顶着一双深重眼圈、面色憔悴地出现在膳厅时,正在布菜的陈怜雨惊得手一抖,一个白胖的包子滚落在地。

“承洋!你……你这是怎么了?”陈怜雨急步上前,伸手想碰触儿子的脸,却又不敢,眼中尽是心疼与慌乱。一旁的丫鬟连忙低头拾起包子,悄悄退下。

方志高今日有老友相约,一早便出门了,此刻并不在府中。

看着母亲焦急的神情,方承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断裂。时机或许不对,但他不能再等,不能再被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误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声音因疲惫和紧张而沙哑:“娘,你告诉我……我们方家,是不是……旧日的林家后人?”

陈怜雨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手中握着的丝帕飘然落地。她踉跄后退半步,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恐惧:“你……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不……不可能,这件事我们藏了这么多年,你怎么会……”她语无伦次,声音发抖。

“纸终究包不住火。”方承洋上前扶住母亲颤抖的手臂,语气急促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娘,不管当年真相如何,旧司家……我们林家,终究是亏欠了。若有可能,我们必须要补偿,哪怕……哪怕对方也同样亏欠我们。”

“补偿?亏欠?”陈怜雨猛地抬头,眼中最初的惊惧被一种巨大的悲愤与痛楚取代,泪水夺眶而出,“傻孩子!你在胡说什么!谁告诉你我们亏欠司家?谁告诉你两家是互相构陷?”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郁多年的冤屈与愤怒,“当年害死你祖父、害死司家老爷子的,根本不是对方!是皇帝!是如今坐在龙椅上那位高高在上、口口声声仁义道德的敖慕帝!是他为了稳固皇权,为了清除可能威胁他的老臣,一手策划了那场冤案!林家与司家,都是他棋盘上随意丢弃的棋子,是替罪羊!”

这番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承洋心头,却与前日的惊雷不同,这一锤,砸开的是无边黑暗中的一线天光!

“娘,此话当真?此事关乎重大,万不可有半句虚言,更不可……随意诬指陛下。”他声音发紧,心脏狂跳。

陈怜雨泪流满面,却眼神决绝,转头对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管家颤声道:“管家!去……去把我柜中那只紫檀木匣最底层,用油布包着的那封信拿来!”

老管家深深看了方承洋一眼,躬身退下。不多时,他双手捧着一个颜色暗沉、边缘已磨损的油布小包,恭敬地递到陈怜雨面前。

陈怜雨颤抖着解开油布,取出一封纸质泛黄、折叠整齐的信笺。她将信笺小心展开,递到方承洋眼前,泣不成声:“这……这是你祖父,在赴刑场前一夜,设法悄悄送出来的……绝笔。你……你自己看。”

方承洋双手接过那薄薄的信纸,触手仿佛有千钧之重。熟悉的、苍劲中已透出颓唐的笔迹映入眼帘——

[吾儿志高亲启:

字谕寥寥,心痛如绞。为父无能,上不能匡扶君主,下不能保全家族,更累及挚友司公蒙冤。今上之意已决,欲借我二人头颅,以安朝野,以固权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然我林、司两家,清清白白,从未有负皇恩,更无互噬之心。此皆构陷,字字血泪。奈何天威难测,辩无可辩。

待为父明日血溅刑场,吾儿万勿滞留京城这是非之地。速携林家余众,远遁他乡,隐姓埋名,切记改姓‘方’。京城虽大,已无我族立锥之地。觅一安稳处,耕读传家,再勿涉朝堂之事。保全血脉,便是对为父最大之孝。

往事已矣,真相永埋。勿寻仇,勿怨怼,唯愿汝辈平安。

父渊文绝笔]

字迹力透纸背,却又在最后几行显得凌乱虚浮,可见书写时心境之激荡悲怆。那扑面而来的绝望、不甘、沉冤莫白的愤懑,以及对儿孙深深的眷恋与嘱托,几乎要冲破泛黄的纸面,将方承洋淹没。

不是仇杀,不是背叛。是皇权倾轧下的牺牲品,是帝王权术祭坛上的无辜者。林家与司家,从来就不是仇敌,而是同病相怜、一同被碾碎的难友!

巨大的悲愤与荒谬感冲击着方承洋,但在这悲愤之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希望之火,轰然燃起!

陆霏音的恨,指向了错误的目标。他们之间,本不该是你死我活的仇敌!只要让她看到这封信,只要让她知道真相……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什么仪态,什么冷静,全都被抛诸脑后。他将信仔细折好,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着救赎的唯一钥匙。

“娘,这信……我先带走!”他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转身便向府外冲去。

“承洋!你去哪儿?外面危险!”陈怜雨焦急的呼喊在身后响起。

方承洋恍若未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急切——

找到她。

告诉陆霏音,真相不是她想的那样。

他们不是世仇。

他们可以……不必兵戎相见。

秋日的长街上,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不顾旁人侧目,朝着陆府的方向,狂奔而去。风掠过耳畔,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眼中骤然点亮的光芒与前所未有的迫切。

日头正烈,秋阳毫无遮拦地炙烤着青石板路,蒸腾起一层微晃的暑气。方承洋站在陆府侧院那扇熟悉的木门前,额角汗珠滚落,浸湿了鬓发,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急促而坚定地叩响门扉。

“霏音!开门,是我!”

门内一片寂静。他毫不气馁,继续叩门,指节与木板相击,发出沉闷而执拗的声响。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仿佛被拉长,就在他几乎要以为陆霏音决意不再见他时,“吱呀”一声,木门终于向内开启一道缝隙。

陆霏音站在门内阴影中,一身素净衣裙,面容依旧清冷,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未曾安眠。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戒备与一丝残余的痛楚交织,并未言语。

“霏音,你看这个。”方承洋深知此刻任何言语辩解都苍白无力,唯有实证方能破冰。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封已然泛黄、边角磨损的信笺递了过去,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里面是毫无伪饰的坦荡与急切。

陆霏音垂眸,目光落在那承载着岁月与绝望的纸张上,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接过信,展开。日光透过门廊,清晰地照亮了上面力透纸背又渐显虚浮的字迹。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眼神却随着行文愈发凝滞,当看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林、司两家,清清白白,从未有负皇恩,更无互噬之心”以及最后那触目惊心的“绝笔”二字时,她的眉头紧紧蹙起,捏着信纸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良久,她抬起眼,眸中冰封未化,却已掀起了惊疑的波澜:“此信……可为真?”声音干涩。

“千真万确。”方承洋斩钉截铁,语气沉凝如铁,“此乃家母秘藏多年,我祖父赴刑场前夜留下的绝笔。霏音,我以性命起誓,绝无虚假。”

陆霏音的目光再次扫过信纸,那字里行间的悲愤与无奈是如此真实,绝非轻易能够伪造。她心底那座由仇恨筑就的冰山,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荡与裂痕。然而,多年根植的信念岂能顷刻颠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虽依旧带着冷意,却已少了那份斩钉截铁的恨:“单凭一纸书信,难以定论。不能排除……这是后人精心捏造,为脱罪责。”

方承洋并未因她的质疑而气馁,反而因为她肯对话、肯思考而看到了一丝曙光。他眼神坚定,如同立下军令状:“我明白。空口无凭。霏音,我会去查,一定会找到更多的佐证。昨日提及的那位出宫的老宦官,我这几日便去寻访,无论如何,定要问出一个水落石出!”

陆霏音沉默着。昨夜她同样辗转反侧,信与不信在脑中激烈厮杀。即便此信为真,那又如何?敖慕帝如巍峨山岳,盘踞九重,他们不过是山脚下的蝼蚁,纵有血海深仇,又以何力去撼动?这认知带来的不仅是无力,更有一种绝望的茫然。

方承洋见她神色松动,正欲趁热打铁,提议道:“霏音,不若你与我同去拜访那位公公,亲眼见证,亲耳……”

话音未落,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陆府的一个小丫鬟面色惨白,气喘吁吁地奔到近前,见到陆霏音,几乎带着哭腔喊道:“霏音小姐!不好了!少爷……少爷他被人抓走了!”

“什么?”陆霏音脸色骤变,上前一步,“何时的事?可留下什么痕迹?”

丫鬟急得语无伦次:“就在……就在半个时辰前!奴婢们在内室打理,不过一个时辰光景,回到前堂就……就一片狼藉!老爷说肯定是被人强掳了去,让奴婢赶紧来寻小姐想办法!”她六神无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姐,您快想想办法救救少爷吧!”

陆霏音心头一紧,陆支山虽已成年,武艺箭术也颇有根基,但心性单纯,骤然遇袭,后果难料。焦急之下,她几乎下意识地转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侧的方承洋——仿佛这个人天生就能在混乱中给出方向,解决问题。

这毫无保留的依赖眼神让方承洋心头一热,更感责任重大。他迅速冷静下来,思路清晰:“事不宜迟,分头行动。你们速回府中,协助陆伯父整理线索,可尝试撰写寻人启事,重点描述支山今日衣着相貌。我去陆府周边查问路人,贼人掳走一个大活人,必有踪迹可循。行动越快,他们就越难将支山带离太远。”

他语速快而稳,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陆霏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方承洋不再多言,对陆霏音略一颔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扎进了街上渐多的人流中,背影迅捷而果决。

陆霏音站在门阶上,望着他迅速远去的、在日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心中那杆衡量信任与怀疑的天平,在真相尚未完全浮出水面之际,已然不由自主地、沉沉地偏向了他所在的那一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