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梦 第16章 金鱼

林晓到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叶伽正趴在收银台前拿着一个本子记着什么，走近看才发现原来是在记账。

“来了？”

叶伽没抬头，手上有条不紊的写着，丝毫没有因为朋友的到来而影响什么。

林晓应了声，“怎么还用记这个？”

“老板要求，说是双重保障。”

最后一个数字写完，叶伽把笔卡在本封处，然后放进自己背过来的书包里。

林晓眼尖地发现，夹在练习题和课本之间那一抹亮眼的紫色，闪粉的亮晶晶，她想起什么，随后问：“你后来还是买了。”

“什么？”叶伽抬头疑问道。

林晓一根手指轻点了点她看的方向，“我当时就觉得你一定喜欢这个笔记本，但你最后却买了它下面那层价格更便宜的。”

叶伽目光扫到林晓所说的那本日记本，几丝慌乱覆盖眼神，但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嗯，。”

林晓点点头，“买来当课堂笔记本吗？”

叶伽摇头，“日记。”

林晓没再多问，因为已经在叶伽不太自然的表情上，隐约猜到一点什么，她转头把目光放在这家便利店，来回扫了几圈，“打算请我吃点什么，可不可以自己选？”

“当然。”

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但这家店目前只有叶伽一个人忙，所以中午她只能在便利店里随便吃一口，这也是算在兼职福利里的。

“黑椒牛柳的这个便当味道还不错，意大利面不建议，奥尔良鸡翅的饭团也不错，关东煮的味道也很赞...”叶伽边走边介绍。

林晓听的也很认真，可选择困难症却犯了，“要不...好吃的都来一份吧，我有点选不出来。”

叶伽轻笑一声，“好呀。”

叶伽把食物一一放进微波炉，等待打热的时间，她走到饮品区给林晓拿了一瓶草莓牛奶，给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

“要热热吗？”叶伽把那瓶奶放到桌上，笑着问。

“不了，这个牌子的牛奶热了就不好喝了。”

林晓是出于个人习惯的随口而出，但叶伽听完脸色尴尬了一下，“好。”

她只想着天气凉，潜意识里觉得冷天要喝温的却忘了有些牛奶是最好不要加温的，叶伽盯着瓶子上的韩文，内心涌出一股无力。

便利店开在居民小区附近，临近的一个小区里面还有一所小学，一点左右这边开始热闹，陆陆续续有补课的学生们跑进来买东西吃，叶伽最后一口饭都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起身走到收银台那边准备给客人结账。

林晓吃的不紧不慢，边刷空间边悠闲地看一眼窗外，今天天气不错，昨晚还下了一场小雪，地面上的雪花基本已经融化只有道路两旁树下的角落里还有冰雪未消融，躲在粗壮的枝干下，阳光恰好照不到。

“叶伽？！这家店是你家开的？”

林晓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惊呼声，她转头往身后看过去，瞧见说这话那人正是常跟在唐艺琳身后的女孩儿，叫什么名字她一时半会竟有点记不起来，于是盯着她的脸眸色迷茫了会儿。

“高一课程不紧，挣点零花钱。”

林晓听到叶伽语气平淡如冰。

“我说呢，也不太像。”简短的一句话配上那女孩儿漫不经心上下打量的眼神，充满讽刺。

叶伽低头认真扫着过手的商品，几秒后眼皮微抬，面无表情地盯她，“一共50。”

“大家都是同学，没友情价？”

空气静止这几秒，林晓生怕这姑娘再说点什么欠抽的话，起身正要往那边走，就听到独属于叶伽的那道带着寒冷入骨的声音。

“我，跟你很熟吗？”

那带着挑衅和嘲讽的眼神和张扬的笑容在那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面孔上犹如一朵突然枯萎的花，瞬间消失，腐烂......只剩下僵硬，尴尬和慌乱。

“50。”叶伽音量提高，依旧盯着她的眼睛，“怎么给？”

“结不结帐啊？”后面排队的男生已经有些不耐烦，“还着急去网吧呢！”

议论声入耳，叶伽瞧着她脸色涨红有多狼狈，却并不出声解围，最终，即便那姑娘满腔愤怒，却也没说出一句话，只从钱包里找出一张50块钱用力拍到台子上，恨恨离开。

“欢迎下次光临。”

叶伽在她出门前不忘朝门口方向念了句。

“不好意思，我马上帮你结账。”终于轮到下一个客人，叶伽的脸上又扬起礼貌客气的微笑。

林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佩服的笑堆了满脸，就差拍手鼓掌了。

等送走这一小拨客人，叶伽重新回到林晓旁边坐下，继续吃刚才没吃完的饭。

“别吃了，都凉了。”林晓一把夺过她手上那盒早就冷了的拌饭，“对胃不好的。”低头往饭盒里一看早就空了，再抬头，叶伽早就动作迅速地把勺子里的最后一口饭菜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林晓无奈地瞪她一眼，“你就别听话，有你难受的时候。”

叶伽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说：“要不怪浪费的。”

林晓双手叉腰瞧她的眼神又心疼又无奈，“真拿你没办法。”

叶伽弯起嘴角，微微一笑。

林晓没待太久，饭吃完没一会儿就离开了，中途叶伽去库房拿货的时候，听到林晓和妈妈打电话在说晚上聚餐的事情。

听起来应该是和高梓晨的家人一起。

送走林晓，趁着客人这个时间还不太多，叶伽一头钻进库房开始清点货品，等着晚班的人过来交接班的时候速度可以不用那么慢，只是叶伽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周景酩。

还有他那几个所谓的哥们儿。

叶伽才出库房，就听到门口那边的风铃声响，“欢迎光临。”四个字才出口，一抬头却看到熟悉的面孔，原本已经要扬起的标志微笑，顿时落了下来。

但秉承着顾客就是上帝的观点，叶伽唇角还是有点向上弧度的，但也只是微乎其微的那么一点。

周景酩起初没认出来那人是叶伽，听声音熟悉又认真看了两秒才敢认。

“呦～小美女，你家还开店呢？”

叶伽抬眼瞥他，不咸不淡的解释，“打工而已。”心里只想着赶紧送走这几个人，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上面显示还有十分钟晚班同事就会过来接班。

叶伽想这应该是她最近度过的最漫长的十分钟了。

周景酩身后的那几个人还好，眼神在叶伽身上上下扫了几眼低头耳语，嬉皮笑脸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她听不见便也没必要因为这点事烦自己，看着那几人走到商品区，弯身挑东西，但前者就不同了，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步一步慢慢朝着 她靠近，脸上的笑轻浮有不怀好意。

“你说咱俩是不特有缘分？”

叶伽没理，只冷冷瞧他一眼。

周景酩一见她那表情就忍不住逗，话也猖狂起来，“叶伽，梁颂年那根木头多没意思，要不跟我试试？”

叶伽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天台——”

这话没说完，被周景酩咯咯地笑声打断，叶伽眸色蒙上疑惑，周景酩已经一脸幸灾乐祸地凑朝她过来，“又想拿上次的筹码？叶伽，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没脑子。”

叶伽瞬间明白，看来东西是被他转移了，应该想到的。

叶伽并不想理他，对他次次见到自己都要调笑一番的举动更是心生厌恶，她往身后退了一大步以确定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安全范围内，用平静又淡漠对他说：“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可我对你的游戏实在不敢兴趣。”

“麻烦你下次再见到我，就当不认识，行吗？”

叶伽没看到周景酩脸上的表情是如何变化的，因为晚班的同事已经过来交接班，门口的风铃声就像是叶伽坐在数学课堂中终于等到下课铃声敲响的解脱。

她快速回到库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同事交接完工作推门走出便利店，再没回头看周景酩一眼。

姨妈和姨夫这几天都不在家，这表示她要自己解决早饭的问题，叶伽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在超市关门前赶了进去。

小区门口的这家超市关门前会有很多特价商品，叶伽时常来捡漏，牛奶还有面包或者一些速冻产品有时会比白天的价格便宜一半，叶伽买了一些，去收银台时经过正在甩卖冬季棉衣棉裤的货架，她拎着手上的东西走近，发现已经没有她的尺码，转身离开前，她小心翼翼地问正站在那里举着喇叭吆喝的售货员阿姨。

“阿姨，明天会补尺码吗？”

身材微胖的售货员的脸上堆着疲惫，看向叶伽的眼神也有些无精打采，但还是耐心回她：“这堆甩完就撤场了。”

叶伽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心里有点失落，那个牌子她以前听过的，算是名牌呢。

从超市出来叶伽又跑去旁边的文具店买了一些新的笔芯和笔记本。

回去的路上，街边站着卖小吃的摊贩，烤红薯的香气扑面而来，叶伽肚子咕咕咕直叫，狠下心买了一个个头不大的白薯。

“叶伽？”

身后突然想起一道声音，叶伽转头，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梁颂年。

他今天穿了一身阿迪达斯的运动套装，高高的个子配上匀称的身形，恰好能展现出这身衣服的优点和酷感，即便是站在漆黑的夜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清爽帅气，是那种只看一眼就会被惊艳帅气。

套在外面的长款羽绒服外套也是同品牌。

叶伽一时看呆，连话都忘了说。

“想什么呢？”

等她回神，梁颂年已经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

“没...”恰好此时卖红薯的老爷爷喊她拿好袋子，叶伽才得以在转身的瞬间快速平复自己突突突震个不停的慌乱心跳。

再转身，叶伽又恢复了面无波澜的表情。

“晚饭就吃这个吗？”梁颂年看向她手上拎着的烤红薯问。

叶伽点头，“嗯。”

便利店那边只管午餐。

梁颂年看向她的视线平白多了点什么，但叶伽当时没看懂，直到许多年过去，她依然不明白梁颂年那道复杂的目光中掺杂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叶伽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大脑宕机的几秒竟脱口而出：“那烤红薯怎么办？”

梁颂年被她这认真的语气逗笑，“我想，摊主一定不会给你退。”

叶伽后知后觉哦一声，尴尬的情绪蔓延至脖颈往上，脸颊滚烫，像是从汗蒸房才出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