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业已有半个月不曾见到过魏流楚了。自从西戎使团来访,他就一直忙的不可开交。
我听到了些许风声,这几日不断有朝臣上奏,恳请陵王可以与西戎联姻,将小瑰公主赐入东宫。
不过比起这些,我更加在意的是魏流楚的想法。听宁文羽说,他是很果断的拒绝了,为此正好给了朝中魏淮宁一党参他一本的机会。多日下来,就连陵王对我也是颇有微词。
今日他下朝回来又发了好大的脾气,毓清殿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合欢殿与毓清殿离得不算远,是以我听的一清二楚。
接着,宋饶便来请我了,他说也许此刻只有我前去,魏流楚的心绪才能变的平静些。
毓清殿。
我过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安静下来了,只不过魏流楚又将所有伺候的宫人赶出了殿外,吩咐不许有人打扰。
宫人们都在门外站成了齐刷刷的两排,神情复杂的望了望我,又将头低了下去。
我站在门口,叹了一口气后将眼前的漆木门轻轻的推开,我向东向的案几看去,魏流楚此时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地上全是瓷瓶瓦罐的碎片 ,想来是宫人们还未来得及收拾便已经被赶出去了。我越过那片狼藉径直走到他跟前,他皱起了眉头而后又松开: “过来。”
我听言上前,站在了与他咫尺的距离停下,魏流楚伸出双臂环住我的腰身,将脑袋也靠在了我的身上。我抚摸着他的额头,一下一下的。
“赵瑾瑜,你也是个没良心的。”过了片刻,他慵懒的说道:“没人去请,便不知不请自来。你可知我近来新添的白发,皆是因你而生?”
我听言转而去摸他头顶那漆黑柔顺的青丝,笑而不语。
我知道他愁,也知晓得他如今顶下了多大的压力。但我今日来此,要与他商讨的事,或许能够转变一下当前的困境。
「我找到了毒源。」
我伸手去探案上的纸笔,写下了这一行字给他看。
魏流楚的眉目高挑了一下,明显闪过一丝惊诧之意,问:“是什么?”
「永宁的贡品与王后的那盒糕点本不能同食,里面有相克之物。」
“果然是她。”这句话,他是极其肯定的说。
我将他面上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接着又写了一句。
「不过还好,司膳徐氏前些日子在廷尉里差点惨遭毒手,我命青玄将她救下了。」
“她全都招了?”
我点了点头。
只见魏流楚忽然咳嗽了起来,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水,我心领神会的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过来。
魏流楚在案几前的小香炉里填了几匙香后盖上,才复又接过我手里的茶水,饮了一口。
他轻叹了口气,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瑾瑜,我能知晓你此刻想要报仇,扳倒昭德宫的心情,我亦是如此。只不过……”
他长臂一揽让我坐在了他的怀里:“只不过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西戎的使团还未曾离开,而紧接着父王又要前去郦山狩猎。此时此刻起,无论真凶是不是王后,都得延后再议。”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想法,而后打了一个哈切,忽然来了困意。
魏流楚见此,用手将我的头靠在他的颈肩上,从我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瞧见 他身后雕刻着青蟒图案的黑檀木墙。
我闭上了眼睛,他温温的声音忽然传进了我的耳畔:“从你我相识到如今,业已过了两载。这两载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足够融在我心里了。我似乎真的有一点喜欢你,我收回曾经对你说过的话。”
他说的是那次悬崖遇险时对我说的话,他说,劝我最好不要对他动情,否则日后我们两个都会不得善终。
“我曾一度以为,太过相似的两个人本不会喜欢彼此。但我却忘了,我本不讨厌自己,所以才会那么欣赏你。而我……又怎忍心毁了你?
“所以无论如何,四哥做出的决定都是为了你,向着你的……瑾瑜,瑾瑜?”
魏流楚试探性的叫了我几声,我没有出声,接着他起身将我抱回了他的床榻睡着,等到确定他移步走出了这里,听到了关门的声音,我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立时下塌,踉跄的走过案前,香炉里的白烟袅袅,我拿起魏流楚先前喝剩下的茶水将其扑灭,才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松了一口气。
这香里被掺杂了迷药,我给他倒茶的时候用余光瞧见他从案底的一个红盒子里取出一颗白色的药丸放进了香炉。
虽然我已经尽可能在闭气了,但还是吸进去了好几口,如今身子有些发软,但还不至于意识不清。
“咔嚓”一声,这时毓清殿的后窗忽然松动了一下,我顺着目光看去,只见是青玄从窗口爬了进来。
她径直走来对我说:“果然不出殿下所料,太子入宫去了。”
我点点头,此言无疑是铁证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的嗓子迟迟好不了,是魏流楚的意思,他跟齐明玉应当是一伙的。
虽然我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但的确是有太多的地方说不通了。
首先就是为何给我用的药皆是药性最冷,效用最慢的?
陆筠可以诊出来,她的太医令父亲却不行?我自认为整个太医院还没有比陆道敏更加出色的太医。
那么我与他无冤无仇,他是受了何人指使?
陵王?不可能。
我死了,西戎公主的确可以嫁进东宫的,但是他确定到时候我的这些旧部不会另生异心?好不容易维持平衡的朝局,他舍得打破吗?
这对他来说太过于本末倒置了,犯不上。
那是王后?是赵嫣然?
更不可能。
以往她们害我,皆是招招要命的,只是毁了我的嗓子还肯留我一命,不像是她们的行事作风。
那么陆筠的一句“暂时失声”却引起了我的沉思,让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当然,那时也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但到了此时此刻起,我又抬眸看了看案几上的小香炉 ,却不得不信了。
我知道,如他所言,他没有害我的心,只不过是想要救我而已。但到底他还是不够懂我的,我从来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人,我不愿让谁替我顶罪,但昭德宫那位,我也不会放过她!
青玄替我留在了毓清殿里,我的身子缓的差不多了之后,便爬了窗子出去。而东宫之外,早已停好了接应我的马车。
沈终一身布衣看了看我,而后有意拉低一下自己头上的斗笠,道:“殿下说了,他稍后便到,还请太子妃不用等他。”
我听言默默的轻舒了一口气,而后拉起马车的帘幔便准备上去。但就在此时,狂风忽起,天色急变,阴阴沉沉。
我抬头望了望,之间灰蓝色的天空中隐隐约约有一两道细雷无声的闪烁着,就连带这风,都感染了些许湿意。
但是却令人极度怯意舒心。
我抬脚上了马车,沈终载着我缓缓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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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互相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