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 第35章 当局者清

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整个屋子就剩下了我和齐明珠两个人了。

“其实，夫人早就知道自己中毒了吧。”这句话我只是陈述，我也没有看她，转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淡淡道：“而且那个人是谁，亦或是用的什么方法害你，你都知道。”

“此话何意？”齐明珠当然是立刻反驳我，露出那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我，试图继续装傻。

但她也许不知道 ，自己是一个拙劣的戏子。

真正的装傻，从来不需要这么浮夸的表情。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对我说：“是，下毒之人现在想来你我都能知道是谁。但我中了曼陀罗毒，也是今日你替我找了女医诊脉，我方才得知。可是至于那个人用了何种方法投毒，连女医都诊不出，我又从何知晓？”

“我说你知道你就一定知道。”这句话也仍然还是陈述，我放下茶杯，转而对上了她的眼眸。

“夫人此刻一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但我赵瑾瑜从不妄言，没有依据的话，我不会平白无故说出口。”

从我踏进宣阳府的时候，就已经有太多的不妥之处让我起疑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为什么堂堂一品君夫人会被自己的婢女肆意辱骂。宣阳君对她是不好，可我也没见对她有多坏，顶多就是被扔在一边不受待见。

那么就算是不受夫君待见，她也是云侯之女，郡主之尊。一个小小的陪嫁侍女怎敢猖狂到如此地步？而且诡异的是，齐明珠对此逆来顺受，丝毫不敢反抗。

我猜想，她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碧儿手里，而且那个把柄至关重要。

所以紧随其后，我发现了第二个不妥之处。

被欺辱、被威胁，这种遭遇换作任何一个人肯定都想去摆脱，都会想法设法的杀了这个刁奴，除之后快。即便她不得势，即使她没法子，可我不是来了吗？

她完全可以借刀杀人，用我的手，除去这个隐患。可是从我偷听到她们的对话里，齐明珠甚至还在提醒碧儿！

这就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鸠占鹊巢、杀人偿命……

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碧儿说的是什么，但直觉又告诉我，这句话是至关重要的。

齐明珠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但我也不希望，我在任何人设下的全套里。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四目相视，她的眼睛里有所动容但却是稍纵即逝。

“这个时候再不打开天窗说亮话，夫人可就危险了。”我重重的按上了她一只手背，神情也比方才严肃许多 ，我说：“刚才夫人也听见医者说的话了，你中毒了。虽然用你的话我们都心知肚明下毒的人是谁，但一时半刻我们都找不出她投毒的方式，也就找不到她毒害你的罪证。虽然是婢女，瑾瑜也不能随意处置。但……”

我话音一转，收回了自己的手，冷下了面色：“瑾瑜想救夫人于水火，其一是因为不想看夫人被继续欺辱，其二是我有这个能力。但夫人又何尝不比瑾瑜聪慧？只是夫人不想，夫人一心求死罢了。而恰好……我又不救那一心求死之人。

“今日之事权当瑾瑜自作多情，以后夫人大可放心，除了中秋宫宴之事，其余我再只字不提半句。”语毕，我自嘲的笑笑，起身对着齐明珠行了平礼后便折身出去了。

出了主殿，我一眼便瞧见了守在门口一直等我的青玄。此时的气候已经入了秋，不比从前温和，寒风吹的她双颊通红。

“如何，可有进展？”青玄问。

我摇摇头，伸手给她捂了捂脸 ，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也许，你是对的。”

“啊？”青玄被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殿下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是对的？”

“没什么，我们去后厨帮忙吧！”

“那明华夫人呢？不管了吗？”

“不管了。”我看看远处一眼望去，就觉得富丽堂皇，别有洞天的其他建筑物，再回头看看齐明珠屋顶上方那些支离破碎的瓦片，呢喃道：“其实命运，一直都是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呢……”

老话说当局者迷，可她却恰恰相反，她活的，比谁都清醒。

三日后。

关于中秋宫宴的菜品样式在前两日就已经择了出来，并制成册子。

那日我曾吩咐做了一桌，但却没来得及试一试便中途该主意回了东宫。但我又听司膳说，当日宣阳君被急诏入宫夜半才回，而郑姬夫人又身子不适没有前来，故而齐明珠也就吩咐下去让膳房的人停了手。

此番正好，将过午时，我便再次吩咐司膳下去准备。如若亲测之后事成，便可以将册子上交，让司膳司提前备着了。

主厅。

我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坐齐了 ，宣阳君安主位，左位齐明珠，右置郑夫人。我向宣阳君欠身见礼后入了座，左临齐明珠，正对着那位郑姬，我们身后都有着各自的随侍侯着。

“太子殿下到。”恍惚之间，门外内侍通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下意识的向门口望去，只见一道银色的身影便跨门而入。但是紧随着他进来的却不是宋饶，也不是宁文羽，而是一个对于我来说曾经再熟悉不过的那抹玄色。

“宓阳君到。”

时至今日，这几个字落在我的耳朵里显得还是格外敏感 。

“青玄，再去添置两幅碗筷来。”但我的面色始终都是很平静的，很快迎上了他们的目光，绽开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好让自己看起来并未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

但，宣阳君的面色，就并不是那么好了。他没有好气的说：“今儿个真是好大的东南风，我这府邸，当真是蓬荜生辉。”

魏流楚自我身旁而坐，他右边挨着魏沉璧，恰好他的座位与郑姬相邻，所以也能正对着我。

这使我心中的那股异样比方才更甚。

青玄很快便拿了碗筷回来，我身旁这厮便毫不客气地举起筷子开动 ，留下我们这一桌子的人面面相觑。

“吃啊，你们怎么不动筷子？”魏流楚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碗里，故作茫然的看向大家。

宣阳君闻言冷笑一声，重重的将先前的筷子掷于桌上，阴阳怪气的说道 ：“太子殿下说笑了，吾等……岂敢与储君同桌用膳。”

这倒是真的。

这是规矩，是无论放在五州哪个国家，都不能破坏的规矩。是为了与以防万一，以防万一有人谋害国主与储君。

不过，魏淮宁此等态度，面上看是敬，但在座诸位又有何人不知，他真实的意思是下逐客令呢？

东宫与宣阳之间的争执，真是无时无刻都在进行。

魏流楚笑如春风不再言语，他又夹起一块肉放到了魏淮宁的碗里，像是挑衅一般。

我心里默默的幸灾乐祸着，差点便要笑出声了，但殊不知下一刻，这厮突然转身，将筷子挪到了我的嘴边 ！

我心下猛的一怔，不用于看 也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之灼灼。

然后，我便用眼神和魏流楚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我：你要干什么？

他：你看不明白？

我：都说了不能与储君同桌吃饭的！

他：你我同桌的次数还少？

我：那不一样！你现在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挑衅他！挑衅！

他：本太子就是挑衅 ，你吃不吃吧！

我：……

“我……”我强挤出一个笑容，看了看在座的诸位，就在我硬不过他准备低头妥协之时，忽然一个人的出现，及时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荣阳公主到！”门外的内侍通报的声音格外洪亮。

哦，这荣阳公主就是赵嫣然，半个月前正式接受册封成为了王后的义女，封号荣阳。但容秀却告诉我说，先王后夭了的公主，就是魏流楚的亲妹妹也叫容阳，只不过是音同字不同罢了。

无疑，昭德宫此举，就是故意恶心东宫，恶心魏流楚。

不过转念一想，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命，有时候我也真羡慕她。试问如果今日换做是我败了，当真还能有她这么好的命运吗？

我自嘲一笑，倏尔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便急忙将目光向对面的郑姬。

她的表情仍是木木的，眸中无光。

我垂下了眼眸。

也是，我还在期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