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与魏流楚分头行动。他在屋内与老鸨谈大买卖,我与桃夭出了屋外,坐在了回廊转角处。
“真的,你们少爷要把这怡红院过在我的名下?”
听到这个消息,桃夭和我想象中的一般激动,欣喜的从座上蹿起,手舞足蹈的。
我点点头:“不过,你先不要高兴的太早了,怡红院可以给你,但是所得的分成……”
“给你一半?”
“不,”我依然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要八成。”
“八成?!”她听此一言,脸上的高兴劲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不行,你也太贪心了吧,这不公平。”
“是不公平。”我点头赞同,如实说道:“姐姐不出一文钱就得了这么大一个院子,还有两成的分红可以赚。而且到时候这里的上上下下包括妈妈,都得听姐姐的……如此,确实有些不公平哈!”
短短的几句话,我便将自己的立场表达清楚了。我也相信只要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清楚怎么办。
不过,显然这姑娘沉得住气,想来是还想为自己再多争取一些利益。
不过无妨,那就让我再推她最后一把。
立时,我佯装出一副深思的样子,从座上站了起来准备下楼。
一。
二。
三。
心中默数三个数。
“哎等等,你要去那儿?”果不其然,我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桃夭便急忙赶上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当然是去找其他姐妹了,”我说:“既然姐姐觉得如此委屈的话……”
“不委屈不委屈,”听此一言,她顿时改了口。
“那此事成交吗?”我笑的十分灿烂。
“成。”
华灯初上,灯火阑珊。
出来游玩的人竟然要比白日里的还要多上许多,而现在,我们肩并肩的走在京郊的一座名叫顾清河的小河畔边,观赏着人来人往,小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不绝于耳,还有绽放在湖里各色各样,小巧玲珑的花灯,也觉得别具一番烟火气息。
怡红院的事圆满结束后,我和魏流楚趁热打铁又买下了一座酒楼和一间赌坊。
相信只要按着我的方法去办,过些时日就会有成效的。
我下意识的侧头去看魏流楚,只见他此时眉目微微皱起,正在若有所思着什么。
我以为是他对于盘下这些地方还有所疑问,故而问道:“怎么了?”
他听言抬眸看我,神情十分古怪。我不明所以,与他对视良久,忽然就挣了一记暴粟。
接着,魏流楚说:“赵瑾瑜啊赵瑾瑜,你怎么就那么狡猾呢?”
我听言轻笑,没说什么却也清楚他话里的意思。
魏流楚说:“本太子才想明白,如果照你这个方法把他们的钱赚进国库,到最后发放俸禄的还是这笔钱。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可谓是损人又利己,稳赚不赔的一笔买卖。”他笑如春风,摸了摸我的头,感慨道:“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照这样下去,岂不是马上就能赚个盆满钵满了?”
我嘿嘿一笑:“这些银子虽然没偷没抢,但是却不是些正经钱。把这些不正经的钱用在了正经地方,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嘛!”
但其实,这只算故计重施,并不是我近来才想到的。
因为几年前,大晏也曾遇到过一次财务危机。同这次一样,朝臣们嘴上哭穷,实际吃喝玩乐的钱一样都不落下。我看在眼里,气在心理。
但这又能如何?
这毕竟是人家自己的钱,又不能因为不捐银两将人拖出去给砍了吧!
我心里颇为无奈。
但一转头,却看见了老鸨收钱收到乐开花的景象。那一刹那,我灵机一动就想到了这么个办法。再后来,就用国库里所有的钱盘下了昭阳城里几座酒楼与妓院,想赌一把。但没想到结果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好,仅短短一个月,国库里的钱就开始直线升增。
虽然,这不可能成为一个国家主要的经济来源,但是短时间内,钱财资金算是能进行正常运转了。
魏流楚点点头,像是赞同我的说法,他将自己的目光转在不远处的一些孩童身上,笑着说:“是啊,如果真的能救那些难民与水火,也能让他们过上这种安居乐业的生活,便算是打造一个太平盛世的良好开端了。”
“嗯,其次就是要终结战争。”我在他的话后面补充道。
但是,魏流楚却在听了这话之后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我一眼,仰起脸庞,秀眉微蹙:“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终结战争代表的就是永远的和平,你就不能复国了。还是说,这只是……”
“这话我当真说的。”我打断他的话,轻叹一口气,望向了远方正在湖里放花灯许愿的男男女女,以及他们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我说:“因为,这也是我的愿望。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非一姓之天下,但却是百姓之天下。
“国破家亡,我虽恨,虽无力,但我无法改变什么。因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向来都是你死我活,无法做到兵不血刃。落到如今这个局面,只能说是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况且,瑾瑜且问四哥。破碎的东西无论是粘好,抑或是再置办新的,能否做到与之前的一模一样?”
“ 不能。”
答案当然是不能。
所以这就如同我给了他答案。
——复国之后,是我的两亲手足能够复活,还是牺牲的战士们能够起死回生?
那又是何苦呢?
再这么折腾下去,苦的永远都是黎民百姓。
好长一段时间,魏流楚都没有在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他望着我的目光粼粼有神,好似漫天飞雪皆融在了他的眼里,变得温和而有了温度。
我以笑回之:“放心吧,只要四哥能做一个明君,瑾瑜甘愿屈居台后,竭尽全力,效忠四哥。”
“好。”良久,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清冷的眼底隐藏着无奈和笑意。
这时,河对岸卖花灯的小贩吆喝声四起,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被吸引了过去。魏流楚回过头来冲我笑笑,便径直上前去买花灯了。
他真的,恨懂我的心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我们是如此的相像。可是两个相像的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又会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恋人?
肯定不是。
盟友?
好像现在也不太像了。
……总之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十分的古怪。
别人都说魏流楚很中意我,就连容秀也这么觉得。但只有我们清楚,虽然挖空了心思想做夫妻,但对彼此却毫无爱慕之意。
我们之间的关系微妙在比与常人多了几分心有灵犀,又比寻常的夫妻少了一种情愫纠葛。
简直四不像啊……
我无奈的摇摇头,折身想去看看身后的风景,最终决定放弃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哪知一转身,便在不远处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魏沉璧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丝毫都不避讳。
我不知道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至少看着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恰逢这时人群突然熙攘了起来,人来人往,好生热闹。而他的身影也逐渐被人群隔离,于此,我垂了眼眸,抬脚便欲离开他的视线。
也就是在此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了。
利刃刺入身体的痛楚猝不及防的向我直击而来!
我猛地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便点了我的穴,让我动弹不得。紧接着,他在背后给了我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足足七刀。
刀刀皆下狠手,令我痛不勘言。
我已经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也目睹到了那鲜红的液体不断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大片衣衫。
“靖公主,去死吧!”但这还没有结束。我背后的那人压低了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便又按上了我的肩头猛地把我从侧面一推,我整个人就那样毫无疑问的跌落在了水中。湖水冰冷刺骨的感觉迎面袭来,“噗通”一声,也溅起了不小的涟漪。
周遭的尖叫声震耳欲聋,但那一声过后,我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了。身子在逐渐下沉,身上的血液也在顺着伤口急速流失,我以为我会死在这儿,直到从上方看见了两波漩涡,然后魏沉璧与魏流楚都在争先恐后的向我袭来。
可是,魏沉璧才刚刚抓住了我的一只手,这湖底的水便忽然湍急了起来,来势汹汹,冲击着我们的身子急速向前,最终卷离了这里。
魏沉璧吃力的抓着我,而我的头脑逐渐开始昏沉……
看来,这回恐怕是真要去阎罗殿里报道了,我自嘲的想。
不过这样也好,那些伴随了我十九年,令我心生厌恶而又不得不为之的阴谋算计总算是能够烟消云散了吧。
其实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过,是否在国灭之时我也随其他不肯降服的人一道去了,就不会再生出这么多的是是非非?又是否,我顺从了魏沉璧的意思,一人一马的潇洒离去,也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嗨,管他呢,至少现在这个结局,我是不用再去理会这些令我心力交瘁的事情了。
我最终,两眼一闭,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