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王赐婚的诏书在第二天之后便颁了下来,同时,也派来了东宫的掌事姑姑来指导大婚时所应学习的礼仪规矩。
而我也惊奇的发现,那个姑姑就是当初在温泉宫里替我梳妆的人之一——容秀。
我无奈的笑笑,原来这厮早早的便已经盯上我了。
大婚所要学习的那套繁文缛节甚多,从坐姿开始到行姿、揖礼、谢恩、叩拜……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我的脑子和四肢都可以应付的来,唯独关于一件事,却犯了难。
容秀说,大陵有一婚俗。娶亲定亲之时,男子要赠送女子一块上好的玉牌。而成亲当天,女子要回赠男子一件贴身物什,以表琴瑟之好。
但问题是,我自八岁进了军营之后就没再碰过什么首饰,也就是每次回宫觐见的时候装装样子,还哪里有什么贴身的物什?唯一从小跟着我的佩剑都被我亲手给毁了。
容秀建议我亲手绣一个荷包当信物,但对于这个想法,我却是一言难尽,只能说,我这粗糙的技艺……它不允许!
“算了,这个注定送不出去,还是再想想其他的吧!”
拖拖拉拉半个月,我拆了缝,缝了拆,好不容易才绣完了一个荷包。但是对比一下容秀给我在纸上描绘出的鸳鸯,我做的这个简直就变成了两只胖大鸭子。
我哭笑不得,但容秀却总是和颜悦色的安慰着我。
“什么东西送不出去了?”骤然间,有一道张扬的男声从门外渐渐靠近,如此气势,不必想也知道是谁。
这几个月一直都是这样,只要他得了空闲就一定会来看我。容秀曾明里暗里的提点过多次,但我们的太子殿下却生性顽劣的很。不让他从正门进,他就做了那梁上君子。渐之,容秀也便放任了。
我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但在人进来的那一刹那,我才想起来自己手上那丑痛心的鸳鸯的存在!
但很显然,藏是已经来不及了。
魏流楚像一阵风一样的蹿过来抢走了荷包。
我不由得更加的窘。
“啧啧,你是馋了宫外一品居的烤鸭了吗?鸳鸯能给你绣的如此圆润。”
他那戏谑的声音传过我的耳畔,我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抬眸只见,容秀正笑眯眯的盯着我看。
我尴尬的回笑。
魏流楚那话说的不假,我这几天的确是……吃不饱。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呀,我一开始也不是能吃的。可是习武之人每日消耗实在太大,久而久之饭量也就变大了。
但容秀却告诉我说,这王宫里的女子吃饭,讲究的都是食不过三,根本不是像我这样,吃饱了还能再吃两口的。
“咕噜”一声,我的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魏流楚哈哈的笑声传入了我的耳中。
“走吧,本太子今儿就大发善心一回。”他起身拽我下地。
“去哪儿?”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晁安城的大街上很是热闹,我们肩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时有姑娘回过头来看我们。不,是看魏流楚。
我今儿换了女装。
不过到底,在这样一位身姿挺拔,玉树临风的美男子身边,我也是遭了不少白眼的。
“贱民村没有了。”忽然,魏流楚对我说了这么一句。
我听言眸中一亮,转身看向他:“什么时候的事?”
“赐婚的诏书颁下来的时候,父王同时下令,撤除贱民村,从此所有的晏民就正式归属于陵。”他也侧过头来看我,一双眼睛美若弯月:“恭喜你,你的心愿达成了。”
“这只是第一步。”我此刻略有些得意的说。
“哦?”魏流楚听了我这话,笑问:“听你这意思,是还有下一步喽?”
“当然,殿下有所不知……”我兴冲冲的正准备向他炫耀自己的最高目标,但话一出口,才发现这样称呼有所不妥,毕竟这是在宫外。所以,又立即改口:“少爷有所不知……”
“等会儿!”魏流楚当下打断我:“你刚才叫我什么,少爷?敢情今天出来变成大爷溜小丫鬟了?”
“啊?”我被他说的一脸茫然:“那不然我该叫什么?”
叫夫君,不太合适吧?
阿……阿楚?
不,不要!
这个称呼太过肉麻,我的内心是拒绝的。
“叫……四哥。”魏流楚说这话时挠了挠耳朵,眼神突然错开我向上方瞟去,就连声音也低了下来。
这种神情还是第一次见,我全都看在眼里。与此同时,脑海中还突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难不成……他是在害羞?!
我感到不可思议,而那句“四哥”也让我想起之前种种是怎样被他坑蒙拐骗的!
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很好,这回终于轮到我了!
“不要。”我存心戏弄他所以一口拒绝,快步走在了他的前头:“谁没事乱认亲戚啊?”
“谁让你认亲戚了,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不——要!”
“哎呀你仔细思量思量,”魏流楚不死心的又追了上来,他循循善诱:“你一直为长,什么事情都得第一个豁在前头。倘若你今日开口叫我一声四哥,我定日后什么都让着你。”
他说此话时目光诚恳,而我听言之后也觉得此条件甚为心动。思量了许久,我对上他的双目,狐疑的问:“真的?”
“嗯。”魏流楚点了点头。
“四哥。”下一刻,他想听的这三个字我脱口而出。
这人嘛,总要懂得见好就收的。
而且很显然,魏流楚是很受用的。他一把揽上我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扯去,眉开眼笑道:“好,不是饿了吗,四哥这就带你去吃东西!”
后来,等小雨转停了以后,我们坐在了一个小摊上。而魏流楚口中的“最好吃的东西”竟然就是一碗羊肉馄饨。
“没办法啊,我现在很穷,请不起那些酒楼饭庄里的珍馐美食。”他从身旁的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我:“将就吧!”
我点头,也很爽快的接过,然后吃了起来。
其实这馄饨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比如羊肉一点都不膻。
但是现在,我却对另外一件事更为上心。
魏流楚刚才说,他很穷。
“国库里的存银不多了吗?”半晌,我酝酿着,这样问到。
“是啊,国库的烂账都查清楚了,窃失了很大一笔钱财。”他淡淡的说。
“那天从我东宫搜出来的银子我一文没往回要,全部充当赈灾款,运到灾区了。这回宁文羽亲自押送,就不信还能有人能私扣剥削。”说着,魏流楚似不解恨一般的夹气一个馄饨猛咬一口。不过我看出这并不是针对他的钱,而是那些贪官。
其实这也正是我欣赏他的地方。
魏流楚的为人亦正亦邪,但邪是对人对处境,正却是为民,为天下。这样的人虽然没有一副好的心肠,但绝对是个好君王。
就冲这一点,他值得我一生追随 。
“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不如我就帮帮你,帮你钱生钱。”
“钱还能生钱?”魏流楚抬眸狐疑的看着我,但他的眼神却大半是不信的,只当我是说了句玩笑话:“那好,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看,何为钱生钱?”
我听言笑笑:“这不就在你眼前吗?”
“你?” 他显然是会错了意,笑道:“怎么,是让我把你卖了吗,卖个好价钱?”
“贫嘴,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无奈的笑了笑,指了指身后,馄饨摊对面的建筑物。魏流楚的目光也顺着看了过去,随后又回来。
“怡红院?”他微微蹙眉。
我笑而不语。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便直接入了怡红院。这里的景象跟我上回看到的差不多,就不多做描述了。
况且一回生两回熟,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很轻车熟路的就带着魏流楚上了楼。就是我这身装扮……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我带着他先逛了几个房间,准确的来说是偷窥。在这里,我们瞧见了许多朝廷里的官员。
魏流楚见此,更是气的不轻。他立于二楼的回廊上,盯着下方形形色色,举止孟浪的男女,阴沉着脸色。
“岂有此理!”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回廊的栏杆上,紧紧的握住。我还能清楚的看见他手臂上因愤怒而暴起的青筋:“身为朝廷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就要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分忧!现如今灾区的难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让他们捐一点钱出来,个个都推三阻四跟我哭穷,这吃喝玩乐的钱倒是一样都不曾落下!”
我听言轻笑一声,站在了他的身边,肩并着肩:“是啊,所以人都是自私的。但说实话,在这乱世里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舍身为义?不过……”我话音一顿,侧头又望向了魏流楚:“你看到的不是很全面,瑾瑜敢问,针对如今这种状况,四哥,可有何应对之策?”
“办法?”魏流楚循着话音转身对上我的目光。他抬眸稍加思索之后,摇了摇头,说:“想不出来。但是如果你这么问,你肯定有办法。”
“……有办法?有什么办法,你们在说什么啊?”
忽然间,在我们俩身后蹿出来一个声音,把我和魏流楚都吓了一跳。我回头望去,只见是上次的桃夭姑娘。此刻,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都贴了过来,笑着问我:“靖儿,好久不见啊!你们俩聊什么呢,想什么办法?”
“呃……”我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抬眸与魏流楚交换了个眼神之后,说道:“我们想见妈妈,有事与她商量。觉得姐姐,一定有办法!”
这个理由简直不要太牵强。
一刻钟之后。
在桃夭的带领下,我们三人与这掌管怡香院的老鸨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她知道我们并非是来这里寻欢作乐,所以面上也就自然少了一些殷勤。
然后,我也看出来魏流楚依然不是很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就先把他拉在了一边,小声问道:“你现在还有多少钱?”
“二……二十万吧。”他如实回答,然后一脸狐疑的看着我:“不是瑾瑜,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你到底想要干嘛?”
“买妓院啊。”我也坦诚相对。
魏流楚黑着脸,僵硬的转过头看我。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便索性不再卖关子,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他。
我说:“四哥只看到了那些朝臣是如何在这些烟花之地浪费钱财的,却从来没有动脑筋想过如何将这笔钱财用在正途之上。”
“可是……”魏流楚听言蹙眉:“这又不是我的钱,我没有任何支配的权力啊!”
“那怎样才能变成你的钱呢?”
他顿了顿,试探性的说道:“买妓院?”
我甚感欣慰的点点头:“千万不要小看大臣们吃喝玩乐的钱,用在自己身上,他们花的十分痛快。而且……”
我回头又看看一旁坐在漆木圆桌上的老鸨和桃夭,她们好像也在探讨什么。我一边盯着桃夭,一边又对魏流楚说:“我们还可以找一个信得过人,时时刻刻帮我们通点重要的消息。所以,说服老鸨卖妓院的活就交给四哥你了,我去办另一件事。”
说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的无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