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见薛大人说了一句生铁呀,私吞库银什么的,再就是一个劲儿的替太子跟魏韶年喊冤。
紧接着魏韶年同他就火急火燎的去面圣了。而我从他们简短的对话中,也能猜出个大概。
应当是东宫扯上了什么贪污的案子。
可这对我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我想倚仗东宫,如果魏流楚倒台了,我一环扣一环的棋局势必得跟着大换血。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这个道理。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我必须见去他一面,先摸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从中伺机而动,想办法救他。
是夜,月朗星稀,寂静无声,宜作案。
我与青玄打晕了给太子送膳的宫人,套上她们的衣服,拎着食盒便准备光明正大的潜入东宫。
但岂料,那在外把守的侍卫十分机警,瞧了瞧我们,便伸手拦下了。
“二位内贵人看起来有些面生啊,以往给太子殿下送膳的秋桃姑娘呢?”
“秋桃姑娘?”音落,青玄与我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继而笑着又问:“大人可否是记错了,以往来东宫做这份差事的人,名叫秋水。秋水姐姐今日身子不爽,管事嬷嬷才让我们替她呢!”
那侍卫闻言楞了一下,然后尴尬的冲我们笑了笑,打趣说:“瞧我这记性,让两位内贵人见笑了,快快进去吧,别让太子殿下等急了。”
我们以笑回之,接着迈步跨进了门槛,朝前方走去。等到了没人跟着的地方,青玄才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气,说道:“好险殿下,我们刚才差一点就穿帮了。”
我点点头: “还好,我们在打晕那个宫人的时候,看见了她身上的腰牌。”
没错,刚才那个侍卫分明就是故意说错名字来试探我们的!
倘若我们今日没有注意那宫人的名字,现在恐怕就要遭殃了。
毓清殿。
把守巡逻的侍卫瞧着很多,但是全都守在了出入口,正经太子的寝宫外,却是空无一人。
青玄守在了殿外替我们把风,而我则是独自跨进了内里。里头跟外面一样冷清,往日伺候的宫人都被打发了去,就剩下太子的一个贴身内侍,宋饶。
魏流楚独自坐在文案前提笔写着什么,他那个角度正好背对着我。而守在一旁的宋饶瞧见了我,便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示意我赶紧把东西拿走,太子殿下心情不甚好。
我淡淡的笑笑,抬首对上了宋饶的双眸,他看清了我的面容之后大吃一惊。我赶忙趁他发声之前制止住了,对着他做了个禁言的动作。
宋饶心领神会,笑着便出去了。而我接着往前走,走到离魏流楚仅剩五步之遥的时候,我打开了膳盒,将里面的一碗馄饨呈到了他面前。
他依旧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没有抬头,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拿走。”
的确,还真跟宋饶说的一样,今日心情不太美丽呢!
可我现在存了心的要逗他,所以并没有听吩咐把东西撤走。
于此,魏流楚加重了语气:“拿走!”
“爱吃不吃。”我此刻强忍着笑意双手抱于胸前,说:“反正我的心意是尽到了,殿下闹脾气的话,那就继续饿着好了。”
语毕,我俯首对上他那错愕的目光。
魏流楚蹙眉,我得意的笑颜相对。
可是我本忘了,这本是一只厉害的老虎,就算落入平阳也不会任犬欺。
倏然,他猛的抓住我的一只胳膊绕过了案前,我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坐在了他怀里。
魏流楚低头注视着我,他的脸离我近在咫尺。且,目光灼灼。
“竟然是你,”他轻嘲一声,说:“我还以为,这种时候,靖公主已经决定要舍弃我了呢。”
“胜败乃兵家常事,若以一次的输赢就定论全部,也不过是些鼠目寸光的人罢了。瑾瑜还是想要……依靠殿下的。”
此刻他的呼吸异常沉重,说话时喷洒在我面上的气息也格外的滚烫。而我意识到这样的姿势暧昧,不禁伸手去推他,想要脱身。
“你根本就没有做好自荐枕席的觉悟,但你偏偏,还要自投罗网。”魏流楚说。我只要一动,他的那张脸就又靠近了些,嘴角还噙着一丝阴鸷的邪笑。我下意识的侧脸去躲,然后他的吻就落在了我的耳根。
“怎么,你是下定决心要成为我的女人了吗?”
我的心咚咚的跳着。
我点头,如实回答:“是。”
这厮今日有些反常,虽然对我抱啊亲呀的,但是我却总觉得和那日要我陪着他时撒的娇,有点相似。
但是现在,我已经没空再跟他耗下去了。我必须尽快问出事情的真相,以便及早想出应对之策。
我决定先哄着他,然后再一点一点套话。但谁想我还没能等到他开口,下一刻,这厮的脑袋突然就在我的肩膀上耷拉了下来!
他的身子也随即变得瘫软无力。
“殿下?殿下!殿下……”我离开魏流楚的怀抱伸手去扶他,但却触及到了他眉心的一片灼热。在连唤了他数遍无果后,我只能喊人求助。
太医为魏流楚瞧了脉象之后便离开了,说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服下汤药再睡一觉就好了。
宋饶和青玄去后院煎药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伺候病患。
这回倒是侍卫大哥求着不让我们离开了,因为东宫里贴身伺候的内侍全都被调走了,所以便只好留下我们这两个送饭的“宫婢”来伺候太子。
我打来热水替魏流楚擦了擦脸。此刻,我坐在中庭塌上望着他的睡颜,只觉得感慨万千。
我腹诽,大概这世间的女子再怎样努力,也还是逃不过三从四德的吧。
想我赵瑾瑜曾今身披战甲,手持宝剑,驰骋疆场,是何等快意威风?如今,也还不是沦落到在这里伺候大爷吗?
要是突然有一天能反过来该多好。勤俭持家的是男子,三从四德的是男子,生儿育女是男子,生不出儿子最后被休弃的也是男子……
百无聊赖的我开始做起了白日梦,而且还将这些幻想出来的东西自动联想到了魏流楚身上。
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好。
“你在笑什么?”倏的,一道离我很近的男声突然钻进了我的耳中。我被吓得一愣,僵硬的转过脑袋才发现,魏流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目光炯炯有神,撑着下巴看着我。
“生、生……咳咳……”
我看现下脑子发烫的不知有他一个,我也快了,竟然差点就把所想的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说出来了,要不是及时被口水呛到咳嗽。
“你慢点说,别着急。”魏流楚为我拍着背,我也急忙折回身,捂着嗓子顺着气。
但是片刻之后,他还是追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笑的那么开心,生……生什么?”
“生……生气!”我随口胡诌了一个词,拼命的打着圆场忽悠他:“殿下身子不爽却没有人来伺候,瑾瑜为此生了好大的气!”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因为哪有人生气是笑着的,他恐怕以为我是盼着他死的吧!
“呃……现在怎么样,殿下感觉有没有好一点?”我自觉的岔开话题。
“口渴,想喝水。”他淡淡的说。
哦,原来是被渴醒的。
我应声下榻给他寻来了水,他看着我一饮而尽。
此时的气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方才我一时失态,你害怕吗?”魏流楚放下茶杯,问我。
寻着他这话的意思,我知道应该是在说一开始他对我动手动脚的事情。
我摇摇头,尴尬的笑笑。
其实犯不上说害怕,就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我又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要实在做的过分,直接敲晕了就行。而且比起这些,我现在还是更关注另一件事情。
“殿下能否先告诉瑾瑜事情的来龙去脉呢?”
“你为什么要来东宫见我?”
几乎是同时,我们开口,问了对方一个问题。两两相视,我们都能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样子。
我再一度陷入了尴尬。
魏流楚说:“你先回答我,说完了,我再告诉你。”
“……”
我迟疑了一会儿,最终想了个得体的说法,开口说道:“因为,殿下曾在瑾瑜陷入死局的时候,帮过我。”
初入陵宫,我们一群人都被困在那一方小小的枫苑之中,无法出去,也无可奈何。
那也是我挺无助的一次。我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一直被人摆布下去,但是那个时候,他派人给我送来了火折子——一个能让我反被为主的锦囊妙计。
所以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他。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说。
“只是这样?”
“啊?”
“你决定救我只是因为我有救过你,那若是我没有救过你呢?”魏流楚用下巴撑着自己的头,依然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我总觉得,今日的他,异常难缠。
“有,”我轻咳一声,实话实说道:“你倒了,我就只能嫁给王上了。殿下应该……不想再见面时,称我为‘母妃’吧!”
彼时,我目光特别真诚的盯着魏流楚说道,但哪知最后却换来了他一记白眼。
魏流楚拉了枕头倒头就睡。
我忽然想起了,他的答案。
“殿下,是瑾瑜……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
“殿下……”
“困了,别吵。”魏流楚冷冷的说,还翻身转了回去,干脆连正脸都不留给我了。
“可是殿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本太子可有说过,要什么时候回答你吗?”
“……”
魏流楚冷哼一声:“我明天回答你,也是在你之后回复。当然,靖公主若是等不了,”他突然抬起胳膊指了指门口那个方向:“也可以离开。”
“……”
无赖!
我气得心口发抖,这厮是故意的!
明知道我废了那么大劲儿进来,贸然出去再想要回来,就好比要登天取星!
他就料定了我不会走是吧!
笑话,我赵瑾瑜又没怕过谁!
思及此,我起身大步走向了门边,便准备离去,但谁知一开门却正好迎上了宋饶那副笑的诡异的表情。
他端着药碗,笑道:“二位殿下,药煎好了。”
“拿出去!”我率先命令道,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小小的报复念头。
果不其然,魏流楚听言又转过身来看我,我笑靥如花的看向他,转手就将宋饶关在了门外,并且吩咐道:“太子殿下不喝,他困了。”
“是。”
宋饶听命离去,魏流楚继续盯着我。我得意的轻哼一声,折身便向案几走去。
……
长夜寂寂,一轮孤月独挂于空。
注:
1太医令:古代医官职称。最早见于秦朝,在汉代太医令为掌管国家医药的最高官职,之后朝代亦有所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