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灰 第9章 第9章 没有地位的醋意大发

新年那夜宋归朝的登门，终究随着闽南深冬的海风，沉落了。

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悄悄扎在两人之间，整整一年，不拔不烂。

自旧岁除夕、新岁开春，再历春生夏长，直至次年中元灯火再起，悠悠一载光阴，悄然而过。新一年，何府看似岁岁如常，庭院寂然，无人知晓小楼之内，林檀生从自己的小院搬出，短暂地住在小楼，梳理那团看不见的线索。

可所有追查，终究撞在一层密不透风的壁垒上，大半年光阴耗去，线索原地踏步，半点突破口都找不到，无力感日复一日沉甸甸压在林檀生的心头。

又一年农历七月十五，街道被人们搬来桌子形成一条延至各户的路，忙忙碌碌摆上食物和其他祭祀的物品，还有桌子下也铺满了玩具和吃食。这是闽南人们重视的中元节，这是他们迎接已逝亲人的节日，不见恐惧，只有惦念。

只有何溶槐，永远困在这天。

头一天林檀生被何维安带去了祠堂，案台上的香炉，刻着何溶槐的木牌，相对于去年的生疏，林檀生这次熟练了不少，掀起长褂跪下，举过三炷香。

没有对比的话，林檀生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接受这个结果，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一点都看不懂何溶槐，但是他又有点心疼何溶槐。

“三炷仙香敬神明。”

“香线系命，安终余生。”

何维安站在一旁念着判词，那是他为何溶槐写下的，何维安作为唯一一个留在何府的老人，他的存在只是何溶槐对于家族的念想。

林檀生跪在宗祠前，随着何维安的声音跪拜着，腰弯下的那一瞬，只是把他和何溶槐的那条交集线缠绕得更紧。

跪着念经的林檀生根本没有注意到宗祠门口的何溶槐，何维安本来想开口提醒，却被何溶槐抬手打断。

才从外面处理了事回来的何溶槐久违地穿着洋装。深炭灰的西式西装剪裁利落，肩线平直紧绷，衬得他身形愈发峭拔。海风与路途奔波吹皱了衣料下摆，袖口挽起半寸，檀木串垂在手腕处，隐隐遮住腕间那道浅淡的旧疤，显得腕骨冷白坚硬。高大的身影遮住一侧光线，领口的领结松了些许，没有刻意规整，衣襟沾着一点海上咸湿潮气。黑发束着耷垂在肩头，何维安也发现何溶槐绑头发的，那是青色的发绳，看这颜色有些像，蒲团前跪着的人。

祠堂的门栏如同分界线，祠堂里的林檀生不知道门外看着自己的何溶槐，而站在门外的何溶槐也不知道蒲团上跪着的林檀生到底在想什么。

直至夕阳余晖，金灿灿的阳光洒进祠堂，落在林檀生的身上犹如金身佛像般。

巴掌大的地方，挤着三人，心甘情愿的林檀生，坚守宗祠的何维安和身处地狱，瑶瑶凝望的何溶槐。

但是这一刹那的阳光，让何溶槐心中一动，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像是被投进了一块石子，泛起的涟漪一次次扫过心脏。

“起来吧。”沉稳冷淡的声音，这不是何维安。

这让林檀生一愣，扭头，就看见站在门栏外的何溶槐，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了。

“先生。”

跪久了不仅膝盖刺疼，小腿也是酸胀发麻，林檀生起身时有些踉跄，是何维安搀扶着才站稳，而这不过是第一天。

“休息会儿来我书房。”何溶槐扫过林檀生的脸庞，转身离开。

林檀生目送着何溶槐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视线，帮着何维安收拾香案。

“三叔，先生这些天出门没事吗？”

“先生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倒是你。”何维安整理着经书，语气和蔼可亲。

“我？我怎么了？”林檀生不解何维安此时点到他是有什么问题。

“檀生，今日你比第一次来时平静许多，是因为溶槐吧。”

本来站在门栏前的林檀生停下脚步，何维安背对着他，继续收拾东西，“我虽然人老了，但是心里明了，你没有之前那么抵抗为溶槐祭拜，也没有那么抵触溶槐的靠近了。”

晚风吹进祠堂，香灰弥漫在空中，也吹动了林檀生的衣衫，发丝肆意飘动，手不自觉握住木牌。

“三叔说笑了，我只是有些事需要麻烦先生。”林檀生的话语里尽数委婉。

“你们年轻人啊，路还长，三叔我也不是死板的人，溶槐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还是心知肚明。”何维安将一切收拾妥当，转身看着立在门栏前的林檀生。

“檀生，人在做天在看，不要一时心软看错了人。”

“老人言，以慈悲看世间，人人都可怜，以因果看世间，人人都有罪。”

何维安点到为止，轻轻拍了拍林檀生的肩。

林檀生心里知晓，何维安是在告诉他，宋归朝这个不可信，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的能力有限，如今困在何府，什么都查不到，大半年了线索还是那些，什么都没有变。

手不自觉握紧，木牌硌着掌心生疼，这是他的习惯了。

林檀生抬脚跨过门栏，回廊的灯笼亮起，昏暗的光线照着庭柱和路，他慢慢走着，仿佛走不完。

心里装着事，不知不觉就到何溶槐的书房。农历七月十五，何溶槐的生日。

门口的下人看见林檀生走近，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将人放了进去，再轻轻关上门。

林檀生进去，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往日里书房里是点着灯的，此时此刻，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屋外零散的弱光透过缝隙传进来，这让他不自觉警惕起来，脚步也小了许多。

一点点靠近他脑海里书桌的位置，手伸着摩挲，林檀生不敢出声，他不知道何溶槐怎么了，他怕他的莽撞惹得何溶槐生气。

手指触碰到书桌的边缘，林檀生才松了一口气，心里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第一次见到何溶槐，也是中元节，但是那次他是把自己锁在自己的院子里的，不像这次还能外出，还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书房里不是有何溶槐很多重要的东西吗？

刚才迷迷糊糊就进来，也没来得及问门口的人，何溶槐在不在里面？

“先……先生？”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呼喊。

砰——

林檀生在黑暗里被人扯走，抵在书桌边，后腰结结实实撞在桌边，撞的生疼。“嘶——”

还没等林檀生想撞到什么，沉闷的檀香笼罩着他，昏暗的环境里根本看不清人脸，但是他知道，前面这堵人墙是何溶槐。

“先生？”怯生生地问。

“嗯。”何溶槐的声音此刻算不上健康，有些闷，比平时低。

“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林檀生仰着头试图看清何溶槐此时的表情，可是实在是太暗了。想动一下，发现何溶槐是把他圈起来的。

腰被结实的臂膀困在书桌和何溶槐之间。

仅一秒，林檀生就知道这是什么姿势了，手有些无措地推搡了几下，推不动，何溶槐的呼吸很重，每一次都落在他的额头，而且何溶槐根本就没有换衣服，只是脱下了西装外套，因为林檀生摸到了衬衣和马甲叠加的地方。

“檀生，喜欢宋归朝吗？”

“啊？”

“喜欢他穿洋装的样子吗？”

林檀生被问得有些不明所以，他真的不知道何溶槐到底怎么了。

“先生，到底怎么了？哪不舒服？”声音轻轻的。

“嗯……”

随着一声叹息，林檀生感觉到自己肩头一沉，何溶槐把自己的头埋在了他肩颈，滚烫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砸在林檀生敏感的脖颈里。

好痒啊。林檀生忍不住，头偏了偏，可何溶槐跟着林檀生动，最后林檀生只好不动了。

书房外晚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屋内两人就维持着这种有些让林檀生尴尬的姿势。

林檀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溶槐才抬起头来，林檀生抬眼就与那双慈悲佛眼对视，太近了。

沉重的檀香钻进林檀生的鼻子，因为何溶槐贴的太近了，林檀生看清楚了他的眉眼，眼角发红，林檀生不知道是不是忍耐伤痛的缘故。

于是再次象征性询问，手也下意识扶在何溶槐的腰腹旁，“先生，很痛吗？”

还是如此，问题像是被黑暗吞没了一样，何溶槐没有回答，就如刚才何溶槐问林檀生的问题，林檀生没有回答一样。

可是何溶槐的视线太过炙热，紧紧盯着林檀生的脸，仿佛要看穿他一样。这让林檀生不得不偏头躲开。

“躲什么？”

“太近了。”

“呵。”

下一秒，原本浓郁地让人发晕的檀香骤然抽离。

林檀生的身前突然宽敞，可是他不知道何溶槐又去哪了，心底莫名一空，生出惶然。

“出去吧。”冷淡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书桌左前方传来。

林檀生抬眼望去还是看不清楚，但是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昏暗的环境后，他能隐隐约约看见那里坐着一个人。

手撑着书桌，站直身子，林檀生完全不明所以，他的直觉告诉他，何溶槐生气了，但是依旧很莫名其妙，他不觉得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或者哪里做错了。

但是既然何溶槐都让他出去了，林檀生再待在这里，完完全全是自讨苦吃。于是林檀生很听话地抬脚，准备又摸索着出去。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这次何溶槐的语气笑意很明显，可是林檀生听出来他笑意里藏着的郁气，他很不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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