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扣在颈后,猛地发力,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已对调。
谢攸含笑道:“有次梦里,你还打了我一巴掌,这次该我讨回来了。”
裴泠眉头一蹙,抓住他的手挥开,旋即便要起身。岂料趁她半仰未起之际,他已俯身低下头去。
她一下又倒了回去,掌心抵在他额间,一推,却是不轻不重的力道,只是让他微微偏了头,转眼又气息灼灼地凑上来。
束起的发顶来回蹭着下颌,迫使她仰头,也正在这一瞬,那手掌已自然而然地穿进来,托住她的后心,着力向上一送。
一压一托,两股力道将她牢牢困于方寸之间,紧密得不容半分间隙。
意识被一点点揉散,昔日在她面前唯唯作揖的人,此刻仿佛换了魂灵,也正因这极致的反差,倒让她莫名……
裴泠呼吸起伏。她已无法辨明这失控的喘息,到底是真紧张至此,还是为了把自己送上,去填补这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谢攸忽然抬头,语带酸意地道:“我见不得旁人接近你,看不得你对别人笑,尤其讨厌那个玉生,一个狐狸精!为何买他的市?你可知这里头的意思?信不信,他还会来找你,左不过捏着嗓子道:‘怎好叫姐姐平白破费,不若让玉生好生伺候姐姐一回,可好?’”
她勉强维系着声调:“你倒是了解他。”
“裴泠,我会疯的,别那样对我。”
等了良久,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你是真的没有心。”带着自嘲,带着无奈,谢攸笑了一下,“罢了,梦里还纠结什么,美梦苦短,良辰易逝,我们继续。”
想让她欢愉,想让她煎熬,教她彻底记住才好。也唯有在这荒唐梦境之中,方能得见她因他而方寸大乱的模样,总算不再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涩然褪尽,一股暖泉晕开来,起先还缓,随后便失了收敛,一阵急似一阵。
难捱的滋味,每一刻都比前一瞬更失控,分明有千百种手段挣脱,然而一动未动,任由施为。她这是怎么了?
呼吸愈发混乱,全身像在暖烘烘的水里泡着,骨头也泡得软了,每一寸肌肤都敏感得像要绽开来。
不能自己地捧住那颗不断作乱的脑袋,紧紧按向心口,任他在这方寸之地做尽坏事。
谢攸感受着她失序的心跳,空出一只手来,抚上环住自己的那条胳膊,掌心来回游走。喉结艰难地滑动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已低沉沙哑得不像话:“裴泠,”他笃定地断言,“你动情了。”
话音才落,掌心便顺着臂线蜿蜒而上,轻柔扣住那截修长脖颈,感受脉搏在掌下的跳动。继而指节微动,五指如扇面般徐徐展开,一根一根,极缓地抚过她的唇瓣。
“说罢,说你也心动,也沉醉,也贪恋与我这般亲近。”
裴泠闭着眼不吭声。
“说!”
不满她的缄默,惩罚似的一咬。
渐渐泛起的细密刺痛感,非但未能令她清醒,反倒在紧绷的神经上又撩一阵颤栗。
天地失了章法,月光烛光,雨声水声,全混淆在一起,世间模糊了。
一切都是本能。谢攸拉开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锦被,手已顺势扯松丝绦,勾开寝衣……
裴泠脑中轰然一响。
孟三的话霍地冲进神智。
——“你看那些爷们儿,在外头花天酒地也无妨,可咱们若是情浓时稍有过火,只怕就要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我看你这般疼惜楼下那个小心肝,难免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将将触及,谢攸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猝不及防地掀飞。
那力道又猛又急,一时未能收住,令他失控地向后撞去,伴随着“砰!”一声闷响,后脑已砸在墙上,当即双眼一闭,不省人事。
裴泠倒吸一口气,急忙倾身,一把将他揽过来。先探鼻下,随即又摸向颈侧,继而小心检视脑后,最后再将手腕翻转,仔细把了一会儿,终是确定他只是被砸晕,没有被砸死。
过后,她魂不守舍地呆怔了许久,方才迟钝地垂下视线。
心脏忍不住怦怦直跳,抬手把抹胸拉下,胡乱整理一番。
指尖因慌乱而发颤。她强自定神,匆忙将凌乱的寝衣拢好系紧。
可就在站起身的刹那——
一股陌生暖流不受控制地悄然滑落。
裴泠浑身一僵,脚步虚浮地绕过屏风,这才惊觉房门竟一直洞开着。
外头大雨如注,那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正乖巧地蹲在檐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裴泠几步上前,低首,目光复杂地看着它。
“你干的好事。”
白猫抬起头,软软地应了一声:“喵~”
近乎是逃也似地冲回西厢房,便连伞也忘了撑。
猛地推门进去,反手便将门阖紧,迅速落闩,而后头也不回地冲进里间,目光触及那桶用过的冷水时,没有任何犹豫,衣衫尽褪,径直踏入。
眼风不经意间扫过身前,那些痕迹令她耳根发烫。蓦地将身子沉入水中,只觉这样还不够,索性连脑袋也一并埋了进去。
可水中闭气的片时,记忆反倒愈发清晰起来……
她“哗啦”一声破水而出,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
大口喘着气,愣了半晌。俄顷,手指终究是固执地探向那处令她心慌的源头。
当指腹感受到一大片的滑腻时,她竟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那个意乱情迷的人是自己,她犯了浑,失了定力,方才种种,颠覆了她对自己的认知。
这究竟是男女之事的常态,还是……独独对他?
两手往后一抹,将湿发尽数捋向脑后,裴泠抬起眼,目光虚虚飘在半空。
孟三的话又浮上脑海。
——“啧啧啧,还同僚呢,你俩这叫两情相悦!今日不赴巫山,便是留着明日赴,明日还不赴,那后日肯定得赴了呀!”
心下一恼,狠拍了下水面。
前脚还大义凛然,振振有词,后脚险些把持不住。回看自身言行,更觉啼笑皆非。
你也有今天?
裴泠不觉失笑,胡乱清洗一番,便起身出去,独留身后那一桶清波,兀自晃荡,再难平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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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