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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玉面 第78章 第 78 章

作者:自笑平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0-20 19:57:02 来源:文学城

事情尘埃落定,堂上静默一瞬。

刑部尚书胡渠身子微倾,面朝裴泠方向,以试探的口吻说:“裴镇抚使既提及大热审,我这儿倒有一桩案子,因牵涉王公公,也合该先与裴镇抚使通个气,讨个示下。”

“胡部堂言重了,但说无妨。”她道。

胡渠斟酌着词句:“裴镇抚使也知,南京两处织造,神帛堂隶于司礼监,由王公公掌管,至于那内织染局,名义上是归在工部辖下——”说着,赶紧先撇清一句,“下官万万不敢有质疑王公公统管之意!实在是前些时日,南京官营织造的机户们因钦降花样迭出,前工未了,新样又至,苦不堪言,故而闹到工部,想迫工部出门转圜。本也是桩好商好量的事,奈何传言辗转,竟讹传成工部意欲收回南局管辖之权……这、这真是从何说起!”

言至此处,胡渠略顿一顿,目光转向一旁的赵仲虎。

赵仲虎会意,当即接言:“彼时王公公闻讯震怒,是我奉命前往弹压,将那几个带头滋事的机户锁拿,现都押在刑部大牢候审。”

“嗳!正是如此。”胡渠忙接过话头,摊手叹道,“说来两边都冤!机户们本为诉苦,工部更无他意,不知怎就传得走了形,竟惊动了王公公,闹出这般风波来。我原是想着,借此次大热审的由头,或可将人开释一二,也算全了朝廷宽仁的体面。只是……”他话音渐低,面露踌躇,“不知王公公那处,究竟是何态度?下官愚钝,实难揣度,故而特来请示裴镇抚使,还望您能指点迷津。”

裴泠眼风在他面上一掠,回道:“这事,我倒是知道的。”

胡渠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原来裴镇抚使早已知悉,想来定是王公公与您通过声气了?那就好办了!如此,我等也有了主心骨,一切但凭王公公主张,刑部上下唯命是从,绝无二话!”

“胡部堂这话,我倒听不明白。”裴泠微微挑眉,“怎么成了王公公是何意思,这案子就怎么办呢?”

胡渠心头一跳,赶紧点头赔笑:“是是,那定然是依法而断,秉公办理。”

裴泠便道:“南局所司,乃御用及宫内缎匹染造,由内臣监理才合宜。工部虽挂其名,不过供给物料罢了,历年掌理之权皆在守备太监,此乃旧制,也非为王公公而开的特例。闹出这事,究竟是市井讹传,风声走样,还是有心人借题发挥以试探王公公底线?王公公不晓得,”她抬眸望过去,偏头一笑,“我也不晓得。”

“这、这话严重了!”胡渠面露急色,赶紧代为说项,“贾部堂一片公心,天地可鉴,万万不敢有此意,还请您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务必在王公公面前代为周旋一二。”

裴泠并未答话,只垂眸用茶盖慢条斯理地刮盏沿,那“呲——呲——”的声音在堂上格外清晰,众人的目光也都不由自主地聚在她身上。

俄顷,她方道:“人人都说南京是官员闲养之地,我倒不这么想,兵、户、工三部,哪个不是实权衙门?便说工部下辖宝源局和军器局,管着长江漕运,还握着龙江船厂。”她一顿,不紧不慢地说,“这手,要是再伸长,也就不大好了。”

胡渠闻言,沉默了半晌,叹道:“实不相瞒,贾部堂近来食难下咽,人是清减了整整一圈。”

“既然胡部堂推诚相见,我也不妨直言。”裴泠手中动作一停,掀眼看去,“此番无非是敲打一二,贾部堂知道进退便可。现刑部牢里关押的那些机户,也无须空等热审之期,即可开释。如此,贾部堂可宽心了?”

胡渠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立时拱手称谢:“裴镇抚使是爽快人,有您这句话,贾部堂定然心安,我也不必夹在中间难做,这厢便代他拜谢您的体恤。”

“胡部堂客气了,今个劳动二位部堂大人,还有——”她话音稍顿,转向谢攸,“学宪大人。”

谢攸迎上她的目光,袖中指节收紧。

裴泠适时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胡、郑二人:“过两日也容我做个小东,聊表心意。”

郑秉维连忙拱手:“裴镇抚使这是折煞我等了!原是我们该好生谢您,为南京解决了这么个大麻烦。”

裴泠浅笑道:“乃分内之事,部堂大人过誉了。”言讫,她顺势起身,胡、郑二人见状,也赶忙跟着离座。

大家默契地朝门口走去。

行至门前,裴泠顿步,几句场面话言罢,胡、郑二人便折身离开。

那厢赵仲虎大摇大摆地走上来:“得,你们慢聊,今个还得去趟皇城,我老赵就先走一步了。”行经谢攸身边,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学宪,你就把这儿当自己衙门,只管自在。”

谢攸拱拱手:“赵指挥使说笑了。”

赵仲虎朗声一笑,大手随意一挥:“走了走了,你们聊正事。”语罢,那矮壮结实的身影便也朝外远去。

偌大的厅堂霎时安静下来。

谢攸向前两步,在她身侧站定。

“眼下也近午时了,不如一同出去用个饭?或是一道回宅子里吃?”

裴泠侧首看他:“你不用回国子监了?”

谢攸见有戏,不假思索地道:“无妨无妨,今日未办完的公务,明日我早些起身,赶在上值前处置妥当便是。”

裴泠不再说什么,只道:“随你。”言讫,人已步出镇抚堂。

他旋即追上去与她并肩而行,期待地问:“那我们去哪里吃?”

她抛下两字:“回宅。”

“好啊好啊,”谢攸亦步亦趋,“我也觉着是家里好,到时让厨房备几样清爽小菜,我们就坐在石榴树下吃。”

*

二人回至宅中,便各自入房更衣。

正午的阳光在石榴树上跳跃,幸而时令未至酷暑,偶有微风拂过,倒也有几分清凉。

谢攸换了身月白云纹直裰先行出来,步至院中,即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了。

恰此时,厨房传来饭菜香气,似是火腿鲜笋在砂锅里慢炖出来的咸鲜,引得人食指大动。

正思量间,只听“吱呀”一声,西厢房门扉轻启,谢攸闻声抬眼望去。

但见裴泠身穿青玉色长衫,正款步出来。

那长衫质地轻柔,衬得她身形愈发清逸,胸襟处绣了成丛的君影草,袖口作了利落收束,下系着一条淡粉马面裙,裙裾正随着她的步履摇曳,宛若风中芙蕖。

而满头乌发依旧只简单盘起,以一根青色丝带为饰,再无多余钗环。

谢攸顿觉满院的光影都汇聚在她一人身上。

他下意识站起身,专注而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裴泠,你真好看。”

她听后先是一顿,继而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好看?”

“是,好看。”谢攸分外肯定地道,“这一身清极,很美。”

裴泠闻言,表情罕见地有些复杂。

正静默间,厨夫来到院中,隔着几步远恭敬问道:“二位大人,膳已备妥了,不知是在这院子里用,还是移步厅堂?”

“在此处便好。”裴泠回道。

厨夫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开始上菜。

先是一道火腿鲜笋,紧接着是荷叶粉蒸肉,用个小蒸笼直接端上来,揭开盖时,荷叶清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另有一碟烧鸭子,一碟煎面筋,并一样点心,陆续摆满了石桌。

二人坐下,谢攸扶住袖口,将筷子递与她。

裴泠接来,默了默,忽而抬眼看他:“学宪,你不必如此巴结我。”

“我那不是巴结,我是……”我是心悦于你……他欲言又止。

她也没再追问,举筷吃起来。

谢攸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膳毕,残席未撤,门房便来禀报,言工部都水清吏司的夏郎中求见,裴泠遂命引至厅堂叙话。

夏圭脸上堆满了谦卑又热切的笑容,于下首恭顺落座。

“我们部堂大人知裴镇抚使关心船务,故特命卑职前来,奉上造船术典籍三册。此乃南京工部历年所藏之精华,寻常官员绝难得见,也唯有您这般慧眼,方配得上研读此中精要,部堂大人望您万莫推辞哪。”

言语间,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巧木盒,也轻轻搁在案几上。

“至于这盒小玩意儿,是卑职一点私心,想着大人您研读典籍时,若有清雅书签相伴,或能稍解烦闷。”夏圭讨好地道,“东西粗陋,不敢称礼,若能得您一用,便是它们天大的造化了。”

裴泠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多谢,也代本官谢过贾部堂美意。”

“应当的,应当的!” 夏圭赶紧接话,满面笑容,“大人您公务繁忙,卑职不敢再打扰,这就告退。”说着,已站起身来,忙不迭地先道,“您留步,留步,不必相送。”一路躬身退出厅堂,到了门外阶下,仍朝着屋内方向拱手作别。

裴泠朝他颔首示意,夏圭这才带着一脸心满意足的神情离去。

待人走远了,她自上首起身,行至那小案前。先信手翻开三册典籍,不出所料见有一册书页中夹着几张契书,展开一看,皆是南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铺面房契。随后,她又将手移向那只紫檀木匣,揭开盖子,满匣皆是澄黄赤金打制而成的书签。

裴泠阖上匣盖,发出“咔哒”轻响,抬头时便见谢攸立在门外阶下。

“这么看着我作甚?莫不是要与我讲什么大道理?”

“什么?”他愣了一下。

裴泠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学宪素来端方,恪守清流风骨,如今见我这般来者不拒,应是很看不惯吧?”

谢攸闻言抬步走入堂内,站定在她身前,坦诚而郑重地道:“若在从前,我或许会这么想,但此番南下,与你朝夕相处,方知外界风评何其谬误。世人皆道你是酷吏,可我亲眼所见,你是个路见不平会仗义相助的好官。宿州沈贞女,还有齐宗室一事,你皆挺身而出,更何况……”他语气微顿,“更何况你待我诸多照拂,给我买衣裳,还给我找好大夫治眼睛——”

“不必给我上什么价值,”裴泠骤然打断,“你很了解我吗?是了解我罗织罪名,构陷过多少如你一般的清流?还是了解我刑讯逼供,让多少铮铮铁骨化作冤魂?似你这样的官,我处置过不知凡几,若你知道他们如今何在,便不会作此天真之想。”言着,声音转得更为冷漠,“你所以为的仗义,不过是我一时兴起,或是另有所图,你所以为的照拂也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她逼近一步,“莫以为我对你有说有笑,我们就有了什么交情,到时我办起你来,照样不手软。学宪,别天真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言讫,裴泠不再看他,径自朝外走去。

谢攸心头一怔,当即旋身追出。

檐下风动,他几步抢至她身前,堪堪将人拦住。

“等等!”

话音未落,抬首忽瞥见檐角一只白猫正戏耍碎瓦,爪子拨动间,那片瓦便直直坠下。

谢攸想也未想,手臂一展,猛地将她揽向自己。

“啪嚓!”

碎瓦在青石地上迸裂。

两人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得咫尺之距。

他五指紧紧箍着她的手臂。

裴泠倏然抬首,而他正低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处,呼吸交错,周遭空气仿佛凝滞。

如果他是个恪守礼教的正人君子,此刻便该立即松手,退后,告罪。

可……

去他的正人君子!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所有理智与顾忌。

他手臂一紧,将她再次带向自己,一手顺势托住她后颈,指尖没入发丝,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脊背,随即双臂收拢,毫不犹豫地把她拥入怀中。

深深地彻底地拥入怀中。

周遭万籁倏然褪去,模糊成遥远的背景。此刻,天地间再无其他声响。视线所及,心神所感,唯余彼此。以及这个将一切言语与思虑都全然占据的拥抱。

他不是没有抱过她,彼时在宿州烧鸡铺,情急之下的那个拥抱,甚至比现下更为用力紧迫。

可那时他只是想着要护她周全,那时他心怀坦荡,而此刻,他怀揣私心,生了妄念。

他想让这轮明月,从此只落入他的怀抱。

他霸道,他小器,他想将月华囚于他的方寸之间,占为己有,再不许流照旁人。

这些念头如此炽烈,又如此僭越,既令他心惊,又带来一种隐秘的快意。

他已毫不畏惧那失了章法的心跳会被她察觉,他甚至将脸贴在她发侧,贴在她耳朵上,期许她能真切地听见,听见他的这份悸动。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清晰传来,连带他擂鼓般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不容抗拒地敲在她心上,让她无处遁形。

裴泠没有立刻推开,或许是那气息过于干净,或许是这片刻依靠,让她感到温暖。

到底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这时这刻,阳光正好,那只“闯了祸”的白猫兀自优雅地坐在屋檐上,正舔舐着爪子,打量底下紧紧相拥的两人。

可它仿佛觉得这出戏码尚不如一片飘落的树叶有趣,于是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即起身,踏过青瓦,轻盈地一跃,消失在屋脊之后。

像是陡然从一场迷梦中惊醒,裴泠霍地将他推开,什么也未说,甚至不曾看他一眼,几乎是立刻抬步就走。

门扇闭合的轻响过后,却是她独自靠在门后,久久伫立。

待她终于举步向内,脚尖又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桌腿。

*

月华初上,四下阒然。

“喵~喵~”声气带着些许讨好意味。

“喵呜——”

谢攸循声望去,见那白猫正端坐廊下,碧眼如琉璃般在暗处盈盈发亮。

“你在这儿啊。”他笑着靠近,俯身将手中青瓷盘轻置阶前,盘中一尾清蒸鲫鱼,鱼肉雪白,热气已散,正合猫儿入口。

那白猫耸动鼻尖,谨慎地凑前嗅了嗅,而后蓦地张口衔住鱼身,将整条鱼拖至一旁,这才伏下身子享用起来。

“好猫儿,”谢攸眼中笑意更深,“每天都来啊,请你吃鱼。”言语间,他试探着伸出手。

白猫发觉他的意图,登时昂首哈气。

谢攸见状,忙将手高高举起,示好般笑道:“不摸了,不摸了,您慢用,慢用。”

月明灯下,那白猫饱餐一顿,心满意足,便慵懒地卧在原地,开始仔细清理自己的爪子和脸腮。

谢攸静坐石阶,目光落在猫儿身上,心神却早已飘远。

怀抱的余温仿佛仍在臂弯间流连,借着这片溶溶月色,他放纵自己,将所有瞬间所有触感都从记忆里取出,一遍又一遍地回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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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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