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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玉面 第129章 第 129 章

作者:自笑平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7 15:40:14 来源:文学城

吴信中太清楚士气的分量,它能化怯懦为勇猛,令疲卒效死力。经此夺旗一役,那帮新兵蛋子的心气儿已然不同,他若再存半分轻视,那在接下来的舰队比试中,怕是要颜面尽失。是以,他拿出了真正作战的状态来应对。

水军寻常操演主要是为训练士兵熟悉旗语号令,让他们清楚敌船距己多近时该施放什么武器,所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他们知道敌船会在何时靠近,从哪边靠近。但现在不同了,他们对红方舰队的了解仅有两点:其一是人数,双方皆为百人;其二是主力战舰,对方是鹰船。至于会何时来,从哪个方向来,来几条船,都是未知的。

在海上作战,用船作战,尤其对于福船这种以帆作为动力的船,抢占上风位是决胜关键。

何谓上风位?想象一下自己立于风中,风从你背后吹向对手,那么你便占据了上风位。一旦福船抢得上风,发炮时硝烟会卷向敌阵,可蔽其目,扰乱其阵型,此外借顺风满帆之势,船行如箭,冲击之力足以撞碎鹰船这种体量的战舰。当然,此番乃是操演,不至真个撞击,距离到了,抬一下船头就当撞上了。

舟山外海,碧波万顷,一望无垠,目力所及之处,丝毫不见红方舰队的身影。

此时海面上刮的是西南风,福船舰队正在吴信中的指挥下,以“之”字形路线迂回抢风,这样整个舰队便始终在上风区进行横向巡逻,能够有效应对突发情况。

然而秋季的舟山海域,风向多变,就在福船完成又一次折线转向后,桅顶的示风旗飘动角度倏变——风向由西南转为正南。

风向一变,吴信中便下达了顺风转向的命令,庞大的福船开始调整帆索,船头向左偏转,以重新占据有利方位。

可就在舰队正忙于转向的时候,但听两声“砰!砰!”,部署在福船两侧用于警戒的两艘苍船,同时鸣放了号炮。

吴信中心头一紧,几步抢到船尾,向前方海域望去。

但见两艘鹰船如同鬼魅般从波光粼粼的海平线上升起。

没人知道她是何时贴近的,但他们都知道事情有点不大妙了。海风正从红方舰队的背后吹来,直直吹向他们的屁股,至关重要的上风位,已经被对方抢占。

海战失先风,便如陆战失高地,吴信中拧着眉头“呔!”了一声。

不过到底船大就是最大的优势,懊丧片刻,他便重拾信心,举目仔细观察对方阵型。

视野里,红方一共驶出六艘船,以尖字形排列,这是常见阵列,无甚稀奇。打头阵的是两艘鹰船,一前一后,他能看见裴泠正立在第二艘鹰船的船头。两翼分布的也是苍山船,共四艘,因苍船船舷无遮挡,吴信中得以清点上面的兵力,心中估摸着人数大致对得上。

他这边在数人,裴泠也在对面数人。

福船是巨舰,维持航行需多名操船水兵,数一下他两艘苍船上的人,便可反推福船上的人数,再去掉操船的,就能知道他有多少用于作战的士兵。福船两舷共配备六门佛朗机炮,一门佛朗机炮需三名炮手,而船艏配的是发熕炮,这是个大炮,重达四五百斤,操作起来至少要炮手六名。再数一数那些拿鸟铳、背弓箭的,这一算,裴泠便算出他没有足够的炮手。这意味着,当福船一侧船舷开炮时,另一侧的火炮很可能因人手不足而暂时哑火。

对战一触即发。

摆在吴信中面前的是两条路。

第一条:满舵掉头,逆风航行,饶到红方舰队背后,重新夺回上风位。但这条路很快被他排除,福船此时正借南风顺风航行,积累了巨大惯性,如此庞然大物想要紧急掉头,是非常困难的。更别提掉了头以后,面对逆风,又必须走“之”字形路线,速度将大打折扣。而鹰船因首尾都设舵,又是人力划桨,根本无需掉头就能疾速后退,所以他还真不一定能抢过。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条路:将船身打横,以船舷火炮迎敌。当然这里的发炮也不是真发炮,不装弹丸,就是放个响放个烟。而按照约定,只要进入射程,两炮齐发就算打中。

敌我优势劣势都非常明显地摊开在眼前,谁能把优势最大化,谁就能赢。

吴信中斩钉截铁地喝道:“左舵半!横船!炮手就位——!”

庞大的福船开始笨重地转向,右舷甲板上,三座佛朗机炮的九名炮手闻令而动,炮口死死咬住那艘当先驶来的鹰船。只要进入射程,发了炮,它就再见了,这实在简单。

虽然在视线里当头这艘鹰船的行迹颇有些怪异——它不是以船头相对,而是船舷。可它船舷只有桨,又没有炮,船舷对着他们算个什么?且划桨动作也实在慢悠悠,全然不似应敌之态,倒像是在闲逛,但不管怎样,它总归是慢悠悠地划过来了。

“放——!”

“砰!砰!砰!”

三门佛朗机炮次第怒吼,喷出缭绕烟雾,成功拿下一船!

按规则,这艘鹰船必须退出战场。它开始划桨,悠哉悠哉地让开了航道。

烟幕散去,下头那艘便是裴泠所在的主舰,此时已暴露在己方炮口之下,只要再进入射程,他们岂不是快赢了?

她有这么好对付?吴信中是不信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感觉有几根细针正在戳戳戳他,让他浑身都不得劲。

“总兵!右舷有敌情!”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急报:“总兵,船头方向有敌情!”

果然,她哪有那么好对付,就该有后手等着。一连串的警报,反而让吴信中一直悬着的心落到实处,甚至激起灼热的战意来。

好好好!且让他看看,怎么凭空又多冒出三艘船。

定睛往那艘退出战场的鹰船望去,这一看,顿时恍然。好家伙,船里竟只有四个桨手,每侧六支长桨被一根竹竿串联在一起,如此两人便可操控六桨。怪不得这船划这么费劲,还一直别别扭扭地打着横,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看清里头有多少人。

虽然情况生变,吴信中倒也不慌,他立刻调了炮手去右舷待命,至于船艏,他还有发熕炮可用。

“砰!砰!”右舷两门佛朗机炮率先开火。

硝烟腾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福船右舷前方,红方主舰十二名蓄力已久的桨手齐声一吼,整艘船像被巨鞭抽击,猛地向前一蹿!与此同时,两翼的四艘苍船也满桨全速冲刺。

“轰——!”船艏的发熕炮也炸响了。

被“击中”的那艘船飞快退开,退开的那瞬间,后头由宋长庚作为捕舵的另一艘鹰船破浪而出。

到了此刻,拼的就是速度。

船艏的发熕炮是不能连射的,每发射一次就需重新装填,一套流程下来,至少要三分之一刻。只要速度够快,靠得足够近,到了炮火盲角,炮也就没用了。

而福船上,炮手人员不足,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左舷守住了,右舷就守不住,再加上船艏已被宋长庚突围,他们也就越发左支右绌了。

即便他们最后成功“击中”那艘高悬帅旗的鹰船,迫使裴泠搭乘的主舰按规则退出战场,却也反令那些成功突围的新兵们怒气暴涨。

怒气也是士气,在接舷战里,这些士气足以弥补新兵在经验和技巧上的不足。

至此,胜负已定。

真输了,吴信中倒也干脆,面上不见颓唐,大手一挥,就说要请客做东。

夕阳西下,一片橘色的海,波光碎金。

吴信中引着她进了家专做渔家菜的小馆子。馆子不大,统共不过十来张桌。正值饭点,几个粗豪的汉子喝得面红耳赤,在划拳行令。

跑堂的显然认得吴信中,忙不迭将他们引到里侧一张桌子。

甫一落座,他便拎起粗陶酒坛,拍开泥封,一边斟酒,一边道:

“我选苍山船,那是人不够了没法子,你是成心选这种没遮没拦的船,大敞着让我数人头,哪里晓得是藏了三艘专门用来吃炮的。裴提督,你厉害,”吴信中撂下酒坛,一拍胸膛道,“我老吴输了,没二话,心服口服!来,这碗敬你!”

言讫,他仰头就灌,满足地哈一口长气。

裴泠端起身前碗,同样一饮而尽。

“好酒量!”吴信中赞了一句,随即倾身向前,求教道,“欸,裴提督,你倒是给我分析分析,我到底输在哪儿了?”

“那我可就直言了?”裴泠放下酒碗,笑了笑。

“欸!”他一摆手,神情豪爽,“你尽管说!我老吴是输得起的人,绝不小气!”

裴泠便道:“就输在那两艘苍船上。”

“哦?”吴信中浓眉一挑,不解其意,“此话怎讲?”

“不知总兵大人如何定义这两艘船?”她问,“如果用于拱卫福船,那不如不要,把兵力并入福船,补足炮手,确保主力舰火力无虞更好。如果是用于巡逻警戒,那你就要舍得把它们放出去。”

吴信中听罢,点点头,起手抱了一拳:“今日是我技不如人,受教了。”

裴泠拿起酒坛为他筛酒。

吴信中见状,连忙抬手虚挡:“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不敢当!”

“酒桌上,吴总兵客气什么?”裴泠说着,也给自己满上。

吴信中嘿嘿一笑,两人随即又举碗对碰。

两碗烈酒下肚,话匣子便敞开了。吴信中把酒碗一搁,直言道:“裴提督,不瞒你说,早先那会子,我还是挺怕跟你打交道的。”

裴泠笑问:“这是为何?”

“累啊!”吴信中一拍大腿,“跟你说话忒累!总觉你话里裹着话,弯弯绕绕的,我个大老粗,又哪里听得懂你话里深意,这感觉就跟当年上学堂被先生逼着解诗文似的,”他摆了摆手,“欸呀,我是最头疼这些的了。”

裴泠含笑道:“吴总兵,你且放心,从今日起,我保证有一说一,绝不来虚的,如何?”

“那敢情好!”吴信中朗声道,“裴提督是个痛快人,来,就冲你这句话,再走一个!”

说罢,他已主动抱起酒坛,将两人的碗再次斟满。

两人一边喝一边聊,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地就扯到了露梁海战,这是万历朝鲜之役的终局之战,也明军水师战史上最辉煌夺目的一页。

万历二十六年冬,大明水师提督陈璘麾下六百余艘战舰,与朝鲜名将李舜臣的百余艘战船,组成一支总兵力超二万六千人的联军,于露梁海峡布下天罗地网。他们的对手,是万余名以悍勇闻名的日本武士,并五百余艘敌舰。

这是一场歼灭战。

战斗由明军天字号大将军炮的怒吼撕开序幕,霎时间,数百艘福船上的千门火炮同时雷动,火铳喷筒齐射,钢铁暴雨直坠敌阵,露梁海峡焰光冲天。日本悍不畏死的武士道精神在巨舰和重炮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薄纸。

血战持续至正午,日军溃败如山崩,海面上浮尸如筏,联军击沉、俘获日舰逾三百艘,溺斩倭兵无算,日本水师就此元气尽丧。

此役之中,年逾七旬的抗倭宿将邓子龙,率两百亲兵与倭兵白刃搏杀,力战殉国。朝鲜名将李舜臣亦战殒阵前。联军损兵四五百,歼敌逾一万之众,令日军几乎全军覆没。

讲到这里,吴信中真是激动了。没有一个军人提及这些能够平静,这一战,打出了天朝上国的风采,他只恨自己生不逢时,若能投身如此战役,死亦何憾!

“吴总兵,这就是大明水师,”裴泠抬起眼,“这就是天朝威严。”

吴信中闻言,心头那股激荡的热血久久难平,回去后便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裴泠半句不提当下,只和他谈曾经的大明水师有多辉煌,曾经的南兵有多厉害,可越是这样说,他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

很显然,而今的浙师已不是当年的浙师了,嘉靖年间因倭患严重,南兵被锤炼得悍勇无比,万历一朝余威犹在,尚能维持,可时值今朝,沿海承平日久,武备渐弛,兵骄将惰,再来一次嘉靖的大倭患,浙江能顶住吗?若真有一日,需要他们这支水师开赴远洋,他们能打出下一个露梁海战吗?

这一想,吴信中就更睡不着了,从床上起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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