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锦衣玉面 > 第102章 第 102 章

锦衣玉面 第102章 第 102 章

作者:自笑平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2-03 16:43:16 来源:文学城

夜色如墨,洇透了睿王府的飞檐与高墙。四处皆掌了灯,正堂东暖阁里,顾奎正俯身在一堆木料前,借明亮烛火仔细挑选。

抬眼间,见朱承昌一手支颐,正望着窗外夜色发呆。他便道:“殿下若觉得闷,不如过两日请王公公与裴镇抚使过府一叙?往年六月十五,府里也总要贺一贺半年节,盖因出了那遭意外,今年的便错过了。好在眼下诸事平复,补办一场倒也来得及,届时好好布置一番,既是去去晦气,也盼着下半年能诸事顺遂,否极泰来。”

“王公公来便是,”朱承昌目光垂落在案上,声音低了几分,“但她不准来。”

顾奎微怔:“殿下是指……裴镇抚使?”

“除了她还有谁?”朱承昌从喉间哼出一声,“我不喜见她。”

顾奎温声探问:“怎的忽然就不喜了?”

朱承昌伸手取过顾奎方才端详的那块黄杨木:“我一直就不喜欢啊,她抢了我的东西,我怎会欢喜见她?”

顾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着道:“抢了殿下的心?”

雕刻刀锋在木料上顿住,朱承昌抬首蹙起眉:“不是!”

“那臣便不明白了,”顾奎仍含笑注视着他,“裴镇抚使究竟是抢了殿下何物?”

刀刃重新落下,细碎的木屑随动作簌簌飘落。朱承昌抿紧唇,半晌才闷声道:“长史别问了,我是不会说的。”

顾奎望着他这副赌气执拗的模样,笑一笑,应道:“好,殿下不愿说,臣便不问。”

烛光在朱承昌低垂的侧脸上跳动,顾奎静了片刻,又轻声续道:“殿下白日里处事持重,思虑周全,到了夜里,却肯在臣面前流露出几分真性情,哪怕是使些小性子,臣心里也是欢喜的。”他话语微顿,“臣说句逾越的话,殿下莫怪。有时候臣看着殿下,便仿佛看见自家那个长子,人前稳重得体,处处要强,总绷着一股劲,可私底下没了外人,到底还是个孩子。”

顾奎叹息:“只可惜他幼时,臣自己也年轻,不知该如何做个好父亲,与他相处反倒拘谨。他那孩子气的一面,便只给他母亲看,见了臣总是恭敬疏离。”言着,声音回暖,释然道,“好在后来得了幼子,到了这般年纪,臣总算略懂了如何为人父,也还有机会将从前未能给出的,慢慢补上。”

顾奎尚沉浸在慨叹里,却不料朱承昌听罢,竟猛地站起身来。

“为何对他的亏欠,却要弥补在旁人身上?他是死了吗?”朱承昌盯着顾奎,眼眶隐隐发红,一字一顿道,“他还活着!”

顾奎怔住了:“殿……殿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是这样!”

顾奎惊得立刻起身,几乎是扑过去将人扶住:“是臣失言!臣罪该万死!殿下息怒,千万别急……”

他半扶半搀地将朱承昌重新安顿在椅上,转身急急斟了盏温茶,小心递到唇边。见朱承昌默然饮了几口,顾奎才稍定心神,一手不住轻抚他的背脊。

朱承昌的胸膛仍在急促起伏,但好在没再吐出更激烈的话来。

又静了半晌,顾奎才试探着缓声开口:“殿下,您前阵子不是夸过那剑舞颇有气韵?不如臣派人去将他传来,再为您舞上一段,如何?”

朱承昌闻言,眉间郁色略散:“可是那个……叫玉生的?”

“正是此人。”顾奎见他神色稍缓,心中一定,忙应道。

朱承昌似被牵动了兴致,方才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气息也稳了下来。

“那长史现在就去把他叫来。”

*

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像一层湿漉漉的纱。裴泠头戴斗笠,立在巷口暗处,目光锁着不远处睿王府那两盏在雨雾中晕开暖光的灯笼。

不知等了多久,灯笼下的侧门终于轻启,一道人影背着长剑迈了出来。

玉生刚取出伞,臂上却是一紧,转头,只见一个浑身墨色斗笠遮面的人站在身侧。

“你是……?”

来人未答,只将帽檐向上掀起。

雨丝顺笠缘滑落,玉生神色一顿:“姐……裴镇抚使?”

今年的梅雨季来得格外绵长汹涌,生生将十里秦淮惯常的璀璨灯火,吞没得只剩一片朦胧昏黄的底色。

河畔一间临水茶室内,玉生捧起面前那盏温热的茶,低头浅饮一口,暖意顺着咽喉滑下。

窗外是漫天漫地的烟雨,他隔着氤氲茶雾抬起眼,目光落向对座:“不知裴镇抚使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裴泠便问:“你去睿王府做什么?是为睿王舞剑?”

“是,”玉生颔首回道,“前次承蒙裴镇抚使赠银赎身,我便离了长春院,如今在城中经营一家剑舞馆子。所幸往日积下些人脉,城中大户若有宴饮需助兴,也常唤我去撑个场面。前些时日经人引荐,晚间去王府舞了一回,睿王殿下觉着尚可,故今夜又召我前来。”

裴泠已无时间周旋,径直问道:“睿王殿下近来可有何令你觉得异样之处?”

“异样?”玉生略作沉吟,“若说异样……殿下倒是说过一句奇怪的话,不过彼时殿下饮了些酒,许是酒后戏言,与我说笑罢了。”

“是何话?”

朱承昌仰首饮尽杯中残酒,转过脸来,眼底跳动着亮光,忽地咧嘴一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啊……我是个女王爷!”说罢,自己先撑不住似地仰头笑三声,又促狭地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问,“想不到吧?吓着了吧?”

“就是这句话,”玉生道,“当时听着确觉怪异,可后来细想,如他们这般身份的人物,席间饮了酒,本就爱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早年间还有位翰林大老爷,说自己是狐仙化的,每夜子时便会作女子对镜梳妆……诸如此类,酒酣耳热,什么天马行空的话都能说出来,信不得的。”

女王爷?

裴泠心底似乎觉得这可能是句真话,但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睿王是女子?不,这怎么可能?

皇嗣出生时产房里岂止太医稳婆?医婆宫女环伺在侧,殿外更有宦官肃立如桩,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双手等着。

皇后纵有移天换日之心,欲以公主冒充皇子,于典制森严的宫闱之内,亦是绝无可能之事。

孩子一落地,先由稳婆在内室初验,不过片刻,司礼监的太监便会奉旨踏入,与资深女官一同上前,亲眼确认。

况且,那些稳婆医婆多是民间征召而来,于她们而言,接生皇嗣不过是一趟提着脑袋挣赏银的差事,所求无非是平安领赏,全身而退。皇后给的赏赐再厚,也厚不过全家老小的性命。

所以不可能的,朱承昌不可能是女子,一定是男子。

可若……他生来是男子,后来却“变成”了女子呢?

太液池畔落水——难道真正的朱承昌,在那时便已殒命?而后,皇后寻了一个女子来顶替他?

但若要顶替,又为何偏选女子?岂不是自增风险,更易败露?何况这世间当真能有容貌气质宛如复刻的两个人?纵使真有,皇后便能如此轻易寻得?

除非……落水时的睿王年纪极小。裴泠确实不知他当年落水究竟是几岁,若是才蹒跚学步的年纪,寻个样貌相似的女童顶替,倒似乎有了一丝微茫的可能。

然而这念头稍一深想,便显得愈发荒诞。这般偷梁换柱,若想落实,无异于将宫中上下的眼睛都当作瞎的,将所有人的心智都视为痴的。一环疏漏,便是万劫不复,怎么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思绪至此,另一个推测浮了上来:难道圣上其实自始至终都知情?是出于对皇后的维护,抑或不忍打破皇后一场幻梦,才默许了这出荒唐?甚至让阖宫上下都闭嘴?

太离奇了。

她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如果说圣上早存了赐死之心,是顾虑皇后伤心,那么娘娘在建德四十年已然崩逝,为何那时不立刻动手,偏要等到此时?

再者,太子与萧贵妃何等精明,倘若他们早知睿王身份是假,又何须如临大敌,步步紧逼?

她越想,越觉自己的推断处处是窟窿,样样站不住脚。真相的边缘,她恐怕都还未曾触及。

“姐姐?”

裴泠恍然回神。

玉生便又问一遍:“姐姐,上回那个书生还在吗?”

“书生?”裴泠脱口而出,随即意识过来,“不在了。”说着,她低下了头。

“为何?姐姐厌了吗?”

她淡淡一笑,没有答话。

雨彻底停了,连最后一点淅沥声都咽回云里。官道已成一片酱色泥潭,马蹄每一次落下,都溅起大团泥浆。

谢攸浑身衣袍早已脏污狼藉,几乎看不出本色,脸上和发间也尽是斑斑点点的污迹。

前方,濠梁驿的灯火在浓黑夜色中撕开一点昏黄的光晕。

他猛一夹马腹,催着那匹已筋疲力竭的坐骑,不管不顾地直冲进驿院。

马还未停稳,人已滚鞍而下,几步抢到案前,将勘合重重一拍:

“换马!”

当值的驿卒被他这阵势惊得一怔,赶忙拿起半湿的勘合核验。

谢攸等不及了,手指扣着桌沿,声音沙哑却陡然扬起:

“快——给我最好的马!”

驿卒不敢再有片刻耽误,转身便小跑着冲向后院马厩。不过须臾,一匹精神抖擞的健马被牵了来,鞍辔也已备妥。

谢攸甚至等不及马匹完全停稳,一手抓过缰绳,腾身跃上马背。坐骑似乎也感知到那股破釜沉舟的急迫,扬蹄长嘶。

“驾——!”

鞭影落下,人与马一同扎进无边黑夜,朝南京的方向飞驰而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