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雨 第3章 回家

“你什么时候下班？”

听到问题念安开始翻口袋里的手机，摁亮屏幕，十一点四十二分的数字出现在视野当中。

“还有18分钟。”念安答。

“嗯，我等你。”

“什么？”

纪念刚才那句话说的太轻了，让念安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我说，我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这句话念安从没听别人对她说过，包括回家这两字，对念安来说是那么的陌生。但就是这样一句陌生的话，被一个帮过自己三次的陌生人说出口，心好似被人泡进了蜜罐里，美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纪念看人半天不吭声也没急，就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念安。

“好。”

好半天，甜甜的声音才再次在耳边响起，纪念满意的收回视线，在酒吧外面搜寻到一把破旧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念安看着面前呆愣愣的人，嘴角也不自觉的向上扬，念安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这么好。

—

“你不是困了要回去睡觉吗？”

尖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吓了纪念一跳。

“冉笙你有病啊？”

纪念迷迷糊糊看着面前的女人，抬起腿就要往人身上踹过去。

“唉，我躲。”

冉笙往旁边跳了一下，逃过那双细长的腿。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没回去，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在酒吧又不进来找我，也不给我发消息，我这酒也喝不好，玩也玩不好，抛下那些小帅哥就打算打车去你家找你。”

纪念心思去听冉笙在絮絮叨叨些什么，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酒吧的门口，用仅存的清醒意志注意着周边的一切响动，她怕念安再遇到什么事情。

“你看什么呢？”

冉笙看人一直左顾右盼的，也停止话头，顺着她的目光左右看。

“我走了。”

那个瘦弱的身影按照约定出现在酒吧门口，纪念的嘴角微微扬起，起身朝着人影走去。

“啊？”

冉笙看着人迅速起身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酒喝到一半接到自己保镖来的消息，本来她并不打算看那些消息的，无非就是父母借着外人的口，来提醒她多注意休息，少喝点酒什么的俗套语录，但直到看到纪念两个字，冉笙像是触电般打开手机，仔细查看。保镖说纪念跟一个肥头大耳的地痞流氓发生了争执，冉笙想都没想抓起包直奔酒吧门口，以至于保镖后面发的消息她根本顾不上看。刚走到门口打算先给人打个电话的，结果就看到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酒吧门口，眼睛闭着头靠着墙，仿佛睡着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还好，纪念没事。

“唉，你去哪啊？”

“回家。”

纪念朝后摆摆手，算是与她告别。

纪念170的个子足够将164的冉笙和因为营养不良，只有160的念安隔开。但冉笙是谁啊，纪念越想遮挡，她就越想去一探究竟。只不过纪念挡的太好，冉笙只能隐隐约约的瞥见人的大致轮廓，看着像是个小姑娘。

冉笙气不过，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的给纪念发出去一大堆消息。

冉笙：你把我抛下就是为了那个小姑娘？

冉笙：和人起争执也是因为她吗？

冉笙：纪念你真的变了！

……

纪念：你好吵，不早了赶紧回家

冉笙：绝交！！！！

气不过，冉笙决定先把纪念送去黑名单里冷静一下。又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把人放出来，算了，老树开花，她做为纪念唯一的朋友应该替她感到开心，暂且得到冉大小姐的原谅。

冉笙收起手机，踩着她的恨天高跟鞋往车里走。

—

纪念和念安沿着江边往家走去，江水被风吹的微微泛起涟漪，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路上没什么人，空气安静的要命，只能听到江边的水浪声。

纪念偏过头去看女孩的脸，黑暗的环境让她看不清小姑娘的神情，纪念只能借着昏暗的灯光拼命的描摹小姑娘的面庞。

太瘦了，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你在看什么？”

念安也偏过头去看旁边的纪念，她的目光太炙热了，像下午两点中的太阳，烫的念安没办法忽视掉。

“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工作？”纪念答非所问。

江边的风吹的有些冷，胃里的酒精也被风吹走了大半，纪念停下脚步靠在铁制的栏杆上，歪头看着平静的江面。

“挣得多。”

念安并不打算隐瞒，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尤其是像她这种极其普通的人。

“但这个地方并不安全，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

纪念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不知为何，她就是对面前的小姑娘起了闲心。

“我知道，从上班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念安轻轻的笑了声，那笑容极淡，是自嘲，也是对生活的无能为力。小姑娘的头又低了下去，破旧的运动鞋踢着隐匿在黑暗中的小石块，声音闷闷的。

“我需要钱，生活需要，上学也需要，这样一份对于我来说已经算是高薪工作摆在我面前，我想，如果你是我，你也不会拒绝。”

女孩的声音不卑不亢，通过自己的双手努力赚钱养活自己，这确实没什么值得自卑。纪念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小看了面前的女孩。

“你还在上学？”

纪念很会抓住话题的重点。

“是，东城大学大一新生。”

不知为何，明明面前的女人念安只见过三面，但她就是信任她，就是想对她全盘托出所有。

“东城大学。”

纪念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学校名。

好巧，纪念再次在心底里感谢缘分二字。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呢？”

念安觉得很不公平，虽然她信任面前的这个女人，但自己都快把家底全盘托出了，那女人却连基本信息都没透露给她，最起码要让自己知道她的名字吧。念安觉得自己此刻像是脱光了站在人面前，而对面的女人则把衬衫的纽扣扭到最上面，严严实实的裹住所有可能暴露在外人面前的秘密。

“在想什么？”

纪念看小姑娘不说话，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上瞟。纪念没被人这么看过，耳根不自然的红起来。

“在想你叫什么？”

纪念没想到小姑娘这么直白，平直的嘴角慢慢有了弧度。

“那你猜到了吗？”

纪念站的有些累了，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周围，试图分辨离家的位置。身体离开栏杆才感觉到酸痛，纪念伸出手揉揉脖颈，继续往前走。

纪念的步子迈的有些大，念安跟不上，只能小跑着才能勉强和她并肩。

“我猜你姓纪。”

纪念听到动静放缓步伐，偏头看着小姑娘，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时候家门口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沟，阳光照下去时波光粼粼，让纪念莫名觉得心安。

“那你直觉挺准的。”

“听那些穿黑西服的人说的。”

念安坦白。

“我叫纪念。”

女人不打算再跟小姑娘绕圈子，成年人的虚与委蛇她见的太多了，比起相互猜忌，她更喜欢坦诚相见。索性直接给出答案，以解答人的困惑。

“念安。”

小姑娘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纪念觉得自己又要醉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

念安吓的后退一步，她觉得自己对纪念的信任逐渐趋于崩塌。

纪念看小姑娘的神情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第一次觉得成年人的弯弯绕绕也可以这样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