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天衍山,彻底坠入黑暗。
浓如墨汁的黑雾裹挟着刺骨阴风,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吞噬了山巅的最后一丝光亮,原本仙气缭绕的仙山,被阴邪之气层层笼罩,灵草灵木尽数枯萎,鸟兽四散奔逃,凄厉的哀鸣划破夜空,满是末日般的绝望。
山门之外,鬼磨谷精锐邪修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立在黑雾之中,个个周身黑气缭绕,面目狰狞,手中握着染血的邪器,发出刺耳的狞笑。鬼磨谷谷主墨渊端坐于骨龙坐骑之上,周身黑气翻涌,面容隐在黑雾里,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透着噬人的贪婪与阴狠,周身散发出的仙尊境威压,铺天盖地压向天衍山,震得山门阵法剧烈震颤,灵光忽明忽暗。
“沈烬寒,出来受死!把灯芯命格的小儿交出来,本座可饶天衍宗弟子不死!”墨渊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阴邪的法力,响彻整个天衍山,震得殿宇瓦砾簌簌掉落。
山门处,清玄真人率各位长老与弟子严阵以待,各色防御灵光交织成网,抵挡着黑雾与威压,可墨渊的修为太过强悍,不过片刻,防御灵光便开始出现裂痕,弟子们个个面色惨白,灵力激荡间嘴角溢血,连几位长老都面露凝重,全力运转修为,才勉强稳住阵法。
“墨渊,你鬼磨谷屡次犯我天衍山,真当仙界无人吗!”大长老怒声呵斥,手中长剑出鞘,仙光凛冽,可面对墨渊的威压,语气终究少了几分底气。
墨渊仰天狂笑,笑声阴鸷刺耳,黑雾愈发浓郁:“仙界无人?天衍宗不过是苟延残喘,今日,本座便踏平你这仙山,取走灯芯命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周身黑气暴涨,厉声下令:“攻!踏破天衍山,活捉谢临灯,杀无赦!”
“杀——!”
万千邪修嘶吼着,如同饿狼般冲向山门,邪器挥舞,阴邪法术漫天飞舞,黑色的毒雾、噬魂的鬼火、蚀骨的血光,尽数砸向天衍宗的防御阵法,轰鸣声震耳欲聋,灵光碎片四处飞溅,山门阵法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数名天衍宗弟子来不及躲闪,被邪雾侵蚀,惨叫着倒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来,速度快如闪电,周身凛冽仙威席卷四方,瞬间挡在山门缺口处,正是沈烬寒。
他手持本命仙剑“寒烬”,白衣猎猎,发丝飞扬,原本疲惫的面容被冷冽的杀意覆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仙剑出鞘,淡白色的仙光刺破黑雾,剑气纵横,瞬间将冲上前的数名邪修绞杀成齑粉,黑气消散,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墨渊,有我在,你休想踏破天衍山,休想伤我弟子分毫。”沈烬寒声音冰冷,如同腊月寒雪,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分明,周身灵力全力运转,原本耗损的修为,被他以本命精血强行催发,周身仙光璀璨,硬生生抵住了墨渊的威压。
“沈烬寒,你果真要为了一个小儿,与我鬼磨谷死战,与整个天命为敌?”墨渊猩红的眼眸盯着他,语气带着嘲讽,“你自身修为都已耗损大半,凭什么跟我斗?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凭我是他师父,凭我沈烬寒,护定了他。”沈烬寒没有半句废话,身形一闪,手持寒烬剑直扑墨渊,剑气如虹,招招致命,没有半分留手。
他深知,自己耗损过度,绝非墨渊对手,可他不能退,身后是天衍宗数万弟子,身后偏院里是他拼了命要护的谢临灯,他退一步,便是满盘皆输,便是生灵涂炭,便是少年葬身邪修之手。
两大高手瞬间缠斗在一起,仙光与黑气交织,剑气与邪术碰撞,轰鸣声震天动地,整个天衍山都在剧烈震颤。沈烬寒剑招凌厉,以命相搏,每一招都朝着墨渊要害而去,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墨渊修为深厚,邪术阴狠,黑气不断侵蚀着他的仙光,不过数十回合,沈烬寒便渐落下风,肩头被邪火灼伤,白衣染血,唇角不断溢出鲜血,身形也开始晃动。
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握着剑的手从未松开,眼神依旧坚定,死死缠住墨渊,不让他有半分机会靠近偏院方向,鲜血顺着剑身滴落,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每一滴血,都是他护徒的决心。
“不知死活!”墨渊眸中杀意暴涨,抬手凝聚出巨大的黑色骨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狠狠抓向沈烬寒,“既然你执意找死,本座便先杀了你,再抓那小儿!”
黑色骨爪遮天蔽日,威压骇人,沈烬寒避无可避,只能将全身灵力凝聚在剑上,硬抗这一击。
“砰——!”
巨响震天,沈烬寒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寒烬剑脱手落地,周身仙光黯淡到极致,灵力彻底紊乱,本命经脉受损,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师兄!”不远处的陆知远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相助,却被数名邪修缠住,寸步难行。
清玄真人与各位长老也心急如焚,可他们被邪修大军牵制,根本无法抽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烬寒陷入绝境。
墨渊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沈烬寒,语气满是嘲讽:“沈烬寒,你输了,天命注定,灯芯命格之人必被献祭,你逆天而行,终究是一场空。现在,你还要护着他吗?”
沈烬寒撑着残破的身体,缓缓站起身,哪怕浑身是伤,气息奄奄,脊背依旧挺直,他擦去唇角的血迹,眼神依旧冰冷坚定,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我便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你伤他。”
他抬手,欲再次召唤寒烬剑,哪怕燃烧本命魂魄,也要再战到底。
而此刻,偏院之内。
谢临灯蜷缩在房间角落,听着外面震天的厮杀声、轰鸣声,心都揪在了一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脑海里全是师父的身影,全是师父浑身是血、倒地的模样,他能感受到,师父的灵力越来越弱,越来越微弱,师父快要撑不住了。
“师父……师父在受苦……”谢临灯喃喃自语,眼泪疯狂滑落,心底的恐惧与心疼交织,他想起师父的叮嘱,让他待在阵法里不要出去,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师父为了他,战死在外面,做不到独自躲在安全的地方,让师父一个人扛着所有危险。
他不是累赘,他要去帮师父,他要跟师父在一起,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我要去找师父!”
谢临灯猛地站起身,眼底不再是怯懦,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他抬手凝聚出护身法印,朝着房门走去。可刚走到门口,便被淡金色的阵法灵光挡住,这是沈烬寒布下的锁灵护心阵,专为护他而设,没有沈烬寒的指令,根本无法出去。
“师父,对不起,我不能听你的话了,我要去找你。”谢临灯看着眼前的阵法灵光,泪流满面,他想起自己体内的灯芯命格,想起师父说这是至纯至阳的命格,能压制邪祟,或许,这命格能帮他破阵,能帮他救师父。
他闭上眼,将丹田内的灵力全部调动,引动体内潜藏的灯芯命格之力,瞬间,一股温暖至阳的金光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笼罩全身,原本淡金色的阵法灵光,在这股至阳之力的冲击下,开始剧烈晃动,出现丝丝裂痕。
灯芯命格,乃天道至阳,沈烬寒布下的阵法本就是为了护他,与他命格同源,此刻被他引动命格之力,阵法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谢临灯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冲出了偏院,朝着山门厮杀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不顾沿途的阴邪雾气,不顾自身安危,脚下生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师父身边,不能让师父有事。
沿途的邪修看到他,纷纷嘶吼着扑上来,想要抓住他,谢临灯抬手运转护身法印,体内灯芯命格之力自动迸发,至阳金光闪过,扑上来的邪修瞬间被金光灼烧,惨叫着化为飞灰。他一路狂奔,身上的素色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小脸满是坚定,眼底带着泪光,却没有半分退缩。
此时,山门处,墨渊看着沈烬寒,已然失去耐心,抬手凝聚邪力,欲一招击杀沈烬寒:“既然你不肯悔改,那就去死!”
黑色邪力直扑沈烬寒,沈烬寒闭上眼,心中最后一丝念想,便是谢临灯,他终究,没能护住他,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不准伤我师父!”
金光乍现,谢临灯的身影狂奔而来,瞬间挡在沈烬寒身前,抬手凝聚出所有的命格之力与护身法印,硬生生挡住了墨渊的邪力。
至阳金光与阴邪黑气剧烈碰撞,谢临灯身形一晃,嘴角溢出鲜血,可他依旧死死站在沈烬寒身前,小小的身躯,却挡下了致命一击。
“临灯!”沈烬寒睁开眼,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瞳孔骤缩,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与心疼,指尖都在颤抖,“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听话,回去啊!”
他耗尽半生修为,布下层层防线,赌上性命与宗门对峙,不过是想把少年圈在安稳里,让他远离这腥风血雨,可少年还是义无反顾地闯了进来,撞进这必死的绝境里,他所有的隐忍与付出,尽数碎在了这一刻。
谢临灯回头,伸手轻轻抚去师父唇角的血痕,指尖冰凉,眼泪落得更凶,却扯出一抹极浅的笑,那笑容掺着泪,软得让人心碎:“师父说话不算数,说过会回来,却要自己扛着。我也说过,要护着你,这次,换我挡在你前面。”
他的声音尚带着少年的青涩,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分退缩,掌心贴着沈烬寒的胸口,将自身微薄却至阳的灵力,源源不断渡进师父残破的经脉里。
墨渊看到谢临灯,猩红的眼眸瞬间爆发出浓烈到极致的贪婪,那贪婪里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笑声阴鸷得令人发毛:“好一个师徒情深!既然自己送上门,正好省了本座的功夫。沈烬寒,你拼尽全力护的宝贝,今日,便由本座亲手夺走,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逆天到几时!”
他抬手,黑气翻涌间,泛着幽绿寒光的锁灵链破空而出,直锁谢临灯脖颈,势要将他活捉。
“敢碰他,先踏过我的尸体!”沈烬寒目眦欲裂,不顾经脉寸断般的剧痛,强行催动仅剩的一丝本命灵力,踉跄着将谢临灯护在身后,弯腰拾起寒烬剑,剑身颤巍巍扬起,以己身为盾,挡在少年身前,再次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白衣,身形摇摇欲坠,却半步未退。
谢临灯紧紧抱住沈烬寒的腰,将小脸埋在他染血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师父不走,我也不走,我们一起,生也好,死也罢,我再也不要和师父分开。”
师徒二人紧紧相依,一个白衣染血,仙骨将碎仍护犊情深,一个素衣单薄,命格初显便以身相护,身后是天衍山的残垣断壁与同门的拼死抵抗,身前是万千邪修环伺、阴邪谷主虎视眈眈。晚风卷着血腥味吹来,沈烬寒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住了谢临灯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是这绝境里唯一的光。
墨渊面色一沉,厉声下令,周遭邪修如潮水般围拢,浓郁的黑雾层层压近,将师徒二人彻底困在中央,阴邪之气几乎要将两人吞噬。
无人察觉,黑雾最边缘的阴影里,一道身形佝偻的黑影悄然后退,避开厮杀的乱局,指尖捏着一枚通体漆黑、刻着繁复诡纹的玉符,玉符上微光一闪,随即隐去。黑影低头看了眼玉符,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诡异,旋即融入黑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缕极淡、与墨渊邪气截然不同的阴寒气息,随风散去。
寒刃染血,灯赴尘烟,师徒二人身陷死局,宿命的锁链将他们缠得更紧。没人知道,这场围绕灯芯命格的厮杀,从不是简单的仙邪之争,那枚隐秘的黑玉符,那道诡异的黑影,正藏着连墨渊都未曾全然洞悉的天机,从谢临灯降生的那一刻,便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一步步踏入。
前路尽是绝境,可师徒相握的手,从未有过一丝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