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的栖霞寺,檐角挂着的露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滩清冷的湿痕。沈辞微立在寺门的古柏下,指尖摩挲着那枚暖玉佩的纹路,昨夜萧惊寒那句“有事随时传信”的余温,还在掌心缓缓蔓延。
她今日身着一身淡青布裙,外罩素色披风,将身形裹得妥帖,却掩不住肩背挺直的风骨。暗卫早已按计划布控在寺内各处,游人往来如织,香火气混着晨露的冷意,倒让这场“祈福”多了几分表面的祥和。
“阿辞姑娘,各位夫人都已在正殿落座,就等您了。”寺中小沙弥躬身禀报,声音脆嫩,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辞微颔首,缓步走向正殿。门帘掀开的瞬间,暖意裹挟着香火气扑面而来,一众权贵家眷端坐其中,衣饰华贵,珠翠环绕,见她进来,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疏离。
她早有预料,坦然走到主位旁的侧座,刚坐下,便听见一阵娇嗔的笑声传来。礼部尚书夫人带着女儿柳如烟,缓步走了进来,语气亲昵:“阿辞姑娘?倒是听闻你在肃王府颇得看重,今日能在此相遇,也是缘分。”
柳如烟生得娇俏,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目光扫过沈辞微的布衣,眼底掠过一丝轻慢。她是柳乘风的侄女,自视甚高,早听闻肃王府来了个神秘的医女,今日一见,竟这般平凡,不由得心生不屑。
沈辞微未置可否,只微微颔首,便将目光转向正殿中央的佛像,装作虔诚祈福的模样。她知道,柳家之人今日必定在场,只需静待时机,便可引蛇出洞。
果然,未过多久,柳乘风的次子柳明远便带着随从走进正殿,目光直直落在沈辞微身上,带着几分轻佻与玩味:“这位便是肃王府的阿辞姑娘?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触碰沈辞微的肩头,语气轻浮:“听闻姑娘医术高明,不知能否为小女子看看手相?”
沈辞微侧身避开,动作轻柔却坚定,语气平淡:“柳公子慎言。祈福之时,不宜嬉戏。”
柳明远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又恢复了轻浮:“姑娘何必这般拘谨?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再说,肃王府的人,难道连这点情面都不给柳家吗?”
话音刚落,正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一众夫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柳明远此举,分明是借柳家之势,刻意刁难,想给沈辞微一个下马威。
沈辞微心头微冷,却依旧保持镇定:“柳公子说笑了。祈福乃是正事,姑娘不敢因私废公。”
她的不卑不亢,反倒让柳明远越发恼怒。他上前一步,就要强行拉住沈辞微,却被一道冷厉的声音拦下:“住手。”
萧惊寒的身影出现在正殿门口,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周身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正殿。所有随从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敢出声。
柳明远脸色微变,却还是强装镇定:“二哥,我不过是与阿辞姑娘开个玩笑,何必如此动怒?”
“玩笑?”萧惊寒缓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柳明远伸出的手上,眸色冷得能结冰,“本王的人,也是你能开玩笑的?”
“二哥这话就过分了!不过是个医女,值得你这般护着吗?”柳明远嘴硬道,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惊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沈辞微身上,见她安然无恙,眸中的寒意才稍稍缓和,随即又转向柳明远,语气字字如刀:“在本王面前,你可以放肆,但伤她一分一毫,本王让你柳家,从此在京城无立足之地。”
这句话,重逾千斤,带着肃王独有的威慑力。柳明远脸色瞬间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一众夫人更是吓得低头敛目,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她们终于明白,在肃王心中,这位看似平凡的医女,早已不是普通下属,而是需要他亲自护着的人。
沈辞微立在一旁,心头微微一暖。她知道,萧惊寒此举,不仅是护着她,更是在向柳家示威,向所有觊觎她的人宣告她的地位。
“今日祈福,本王会亲自陪同各位夫人前往后山祈福台。”萧惊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柳公子,你身为柳家子弟,理应以身作则,莫要再在祈福之地,做出有失体统之事。”
柳明远咬着牙,不敢反驳,只能悻悻地应下:“是,二哥。”
萧惊寒不再看他,转身对沈辞微温和道:“随我来。”
沈辞微颔首,跟在他身后,缓步走向后山。一路之上,暗卫悄然跟在两侧,将沿途的游人尽数引开,确保了沿途的安全。
后山祈福台建在半山腰,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栖霞寺的景色尽收眼底。萧惊寒扶着沈辞微走上台阶,动作自然,却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沈辞微心头一跳,连忙避开,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台阶湿滑,小心些。”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触到她的肩头,带着一股安心的力量。沈辞微不敢再动,只能任由他扶着,缓步走上祈福台。
祈福台中央摆着香炉,香火气缭绕。萧惊寒松开手,转身面向佛像,虔诚祈福。沈辞微立在他身侧,也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她祈祷的不是自己的平安,而是沈家满门的亡魂能得以安息,祈祷柳乘风早日伏法,为沈家复仇。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突然传来,祈福台西侧的假山突然坍塌,碎石滚落,尘土飞扬,伴随着一阵惊恐的尖叫。
“不好!是柳家的人!”暗卫的声音传来,带着警惕。
沈辞微心头一凛,立刻转身看向坍塌的方向。只见柳家的几名随从正手持利刃,朝着这边冲来,目标赫然是萧惊寒!
柳乘风果然是想借坍塌制造混乱,再趁机刺杀萧惊寒!
“殿下,小心!”沈辞微大喊一声,立刻挡在萧惊寒身前,同时从腰间摸出早已准备好的药粉,朝着冲来的随从撒去。
那药粉是她特制的迷药,无色无味,遇风即散,瞬间便笼罩了整个祈福台。冲来的随从瞬间捂住口鼻,动作迟缓,暗卫趁机上前,将他们尽数制服。
柳明远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跑,却被萧惊寒的暗卫拦住,押到了他面前。
萧惊寒立在沈辞微身后,目光冷厉地看着柳明远,语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柳乘风竟敢在圣上眼皮底下,策划刺杀本王,简直是找死!”
他抬手,吩咐道:“将柳明远押回王府,严加看管。此事,本王会禀明圣上,彻查到底!”
“是,王爷!”
暗卫应声,将柳明远押了下去。
尘埃落定,祈福台终于恢复了寂静。萧惊寒走到沈辞微面前,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还有微微颤抖的指尖,眸中的心疼难以掩饰。
“吓坏了?”他轻声问道,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尘土。
沈辞微摇摇头,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后怕,却更多的是坚定:“属下无碍。只要殿下平安,属下便放心。”
萧惊寒看着她,眸色愈深。他知道,今日若不是沈辞微反应迅速,后果不堪设想。她不仅医术高明,更有如此胆识与身手,实在是难得。
“以后,不许再这般冒险。”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更多的是关切,“本王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沈辞微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自己早已无法离开这位肃王,更无法割舍他给予的温暖与庇护。
“属下……记住了。”她轻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萧惊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让人安心。沈辞微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权谋风雨,刀光剑影,可这一刻,她却觉得无比安全。
“放心,有本王在,没人能伤你分毫。”萧惊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郑重的承诺,“本王会护着你,护着沈家的冤屈,护着你往后的一生。”
这句话,如同暖阳,照进沈辞微冰冷的世界。她知道,这位冷峻的肃王,早已将她放在了心尖,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二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栖霞寺的钟声响起,悠扬而深远,仿佛在见证着这场悄然滋生的情愫,也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彻底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