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朝夕 第1章 第1章

“苏挽已到达乐团门口。”

声音是从艺术总监的手机声筒里传出来的，本来安静的排练厅瞬间哗然一片。

没过几秒，艺术总监拿着话筒说：“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小声议论了。”

“互相检查检查，看看自己的形象有没有不妥，以最好的精神状态迎接影后苏挽。”

“大家的奖金能不能发得多，就看这一次了。”

所有人都蠢蠢欲动，脸上止不住地喜悦，只有舞台边上，坐在钢琴前的白今汐不为所动，专心致志地翻阅琴谱。

今年年初白今汐刚回国，作为兼职入职北城交响乐团，只有需要她时才会来乐团排练，今天晚上恰好有几曲钢琴协奏曲。

因距离演出只剩不到一个小时，所以她早已换上正式的演出服，A字黑色长款晚礼服，盘发、淡妆、红底黑色高跟鞋，低调、沉稳。

不过一会排练厅没了说话声，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一道清脆的高跟鞋声，格外分明，由远到近，步步清晰。

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她终于来了。

有人小声喊白今汐，“今汐别看了，过来排队啦。”

白今汐合上乐谱，缓缓起身，她长着一双桃花眼，但瞳色偏冷，一点都没有桃花眼本该有的妖娆轻佻。只剩清冷孤傲。

她步态轻盈向队伍中走去，到队尾处停下。

一眼便锁定苏挽，她上身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搭配鱼尾裙，身姿窈窕又端庄，正侧头听着团长的介绍。

说什么白今汐听不清楚，但团长是个话唠，所以这场欢迎仪式持续时间会比较长。

苏挽来干什么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一个合同工，有好事也轮不到她，还不如复盘今天晚上要表演的曲子，这可是她入团三个月第一次上台。

她掏出耳机听原曲，一曲还未听完，忽然旁边的人拍拍她的肩，她摘下耳机轻声说：“怎么了？”

“团长喊你。”

白今汐往前看了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她身上，包括苏挽。

她一定认出她了。

团长李北喊她：“今汐，你到前头来。”

白今汐应：“好。”

她把耳机攥在手里，向前走每迈一步都铿锵有力，高跟鞋声回荡在硕大的音乐厅，她不能慌。

到跟前，李北和蔼地向苏挽介绍白今汐：“苏老师，这就是青年钢琴家白今汐，刚从国外回来，拿过许多奖项，实力很强，难得的人才。”

李北很欣赏白今汐，只是有点可惜不符合正式入职乐团的要求，所以破格录用她作为兼职来乐团。

白今汐了然利落的伸出手，神态自若，语气沉稳：“您好，我是白今汐。”

她屏着一口气等待苏挽的回应。

苏挽显然有了准备，眼底没有任何波澜，笑的温柔，语气柔和：“您好。”

短暂的指尖接触白今汐的手便松开。

好一个公事问好。

“这位是首席小提琴……”

李北介绍下一位，没白今汐什么事，她利落转身，从容退场回到她刚才的位置，手心里布满汗，心脏猛烈的跳动。

与初恋重逢，表面能装出不在意，内心怎能冷静克制。

在几天前白今汐就知道苏挽今天会莅临现场听音乐会，所以她提前吃了镇定药，没想到药一点效果都没有。

演出正式开始，暖白色灯光将舞台缓缓照亮，演奏员依次列队上场，台下响起连绵掌声，他们一同鞠躬、落座，调琴弓与座椅，全场安静下来，屏息等待首席指挥示意。

细长的指挥棒轻轻落下，弦乐组开始率先起调，悠扬的琴声缓缓而出，接着木管组接入，层层铺开……

白今汐要演奏的曲子在第三首之后，按规定她不能在后台等待，要坐在舞台上保持不动。

她尽可能的让自己融入音乐里，可眼神不自觉地滑落在苏挽身上。

苏挽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左右被团长和副团长包住，时不时的会和他们说上几句话，然后看向舞台。

落落大方，侃侃而谈，不再是那个刚进圈里有点倔强，横冲直撞，没名气的小演员。

苏挽是作为歌手出道的，但没什么热度，公司转头给她接了戏，也正是因为苏挽演戏她们才认识。

一曲结束，白今汐收回视线，这可是她第一次在交响乐团正式演出，她要稳住，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励。

最主要的是她是第一次在苏挽面前弹琴。

紧张激动的一个半小时，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结束，白今汐听着首席指挥的话语向观众致敬，随着队伍退场。

穿过后台，回到休息室，进了门白今汐立刻脱下高跟鞋，地板上的凉意顺着脚底往上蔓延，舒服多了。

休息室很大，分三个区域，一部分是化妆区，一部分是更衣柜，最里边是换衣区。

现在正值盛夏，夜晚的蝉鸣都隐去，只听见车流声，屋内虽开着空调，有人却把窗户打开，带着暖意的晚风涌进屋内，白今汐上前关上。

隔绝外边嘈杂的声音，更衣室变得热闹起来，大家说说笑笑，有的在讨论等下去哪里吃夜宵，有的要减肥回家运动。

白今汐在换衣区里听着，和她同一个更衣室的乐手大部分都是刚毕业或者近几年毕业的年轻人，唯独她已经三十二岁了资历还没有她们多，只能和她们拥挤在一个将近二十个人的更衣室里。

她换好衣服，将礼服叠起来，出了换衣区，将礼服收纳到包里，正当她要拿包出更衣室时有人走进来，并高声说：“苏挽要请乐团所有人吃饭，大家换好衣服楼下集合。”

本来很热闹的更衣室，直接像炸开了锅一样，吵的白今汐脑袋疼，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人将窗户打开了。

她叹出一口气，拿包逃离，想着出了门要和团长发微信告诉他，吃饭她就不去了，毕竟不是编制内，这些是可以拒绝的。

可她出了门，被刚才传话的人截住了，那人脸上虽含着笑，但她总觉得是不怀好意地笑。

好吧，她逃不了。

团里一行人坐着团里的大巴，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来到北城饭菜最好吃的商务酒店，江月公馆。

江月公馆位于北城郊区，位置偏僻，平常商务宴请一般不会选在这里。也正因如此，这里反倒成了在周边取景拍戏的演员与剧组人员，私下聚餐、落脚常驻的好去处。

来到宴会厅，白今汐跟所有人都不太熟悉，选择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时主要人物还没入场，当然不会开席。

现在已入深夜十一点，放眼望去厅内大部分人都有着些许的兴奋。

似乎是一秒钟厅内安静下来，门开了，众人纷纷望向门口，主要人物来了。

白今汐却没看，苏挽请客来的人肯定是苏挽，她只想赶紧开席到中途好找个借口溜走。

可能是李北饿了，他没发言就开了席。

吃到后半场大家都醉意朦胧时，李北不知道从哪里弄的话筒，在最前方宴会厅讲话的地方，试音话筒。

“喂，喂，有声音。”他有点微醺，说话有点飘。

“大家停下手中的筷子、酒杯听我说两句。”

“我要告知大家一个好消息。”

他突然清嗓，吊足大家胃口，白今汐也跟着紧张起来。

“就是我们大家所喜爱的苏挽，她下个月底，要在北城开第一场演唱会，邀请我们乐团伴奏。”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瞬间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坐在前方的男同事高喊：“团长霸气。”

有人附和，有人大笑。

白今汐由衷的为苏挽高兴，十几年的奋斗终于圆梦。

李北比着手势，厅里安静下来：“准备时间虽说有一个多月，但团里还有其它工作，时间还是很紧张的，大家要认真排练，共同为观众呈现一场视听盛宴。”

“好。”大家一口同声，白今汐小声附和。

可能太激动或者说是那杯酒的缘故，白今汐有点闷，她出了宴会厅，来到厕所撕开卸妆巾包装，擦拭脸上的妆容，洗掉。

她之前酒量很好，后边因为喝酒进了几次医院，酒量越来越差了，一杯就不行了。

她看着镜中自己，眼里满是疲惫，她揉了揉眼睛，镜中忽然出现苏挽的脸，她心口一紧，下意识觉得这不是真的，可能她真的醉了。

苏挽这时候怎会来厕所，出宴会厅时她明明听到团长邀请苏挽讲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说完了。

白今汐继续洗脸，洗罢，抽出一张纸擦去脸上水珠，揉捏扔掉。

她没醉那是苏挽。她收了公式假笑，板着脸，但那双杏眼还是那么澄澈明亮，深情时总是带着一汪春水。

但她再也看不到了，苏挽和她分手了，连带着对她的温柔也消失了。

苏挽不由分说把她拽进厕所隔间，关门落锁。

密闭空间里，难闻的气味，无声的对峙。

白今汐手腕被苏挽捏的生疼，她蹙着眉，用力挣脱苏挽的手。

“你想干什么。”她刻意压低声音，“分手之后不该装作陌生人吗？”

这么多年没见，不打扰才算正常吧。

“什么时候回来的？”苏挽语气沉沉，像是在质问白今汐。

“好像没有义务告知你，麻烦苏影后让开，我要回去。”白今汐揉着手腕说。

“作为朋友也不可以吗？”苏挽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恳求。

白今汐停了手中的动作，怔了怔，垂下眼，说：“年初回来的。”

“谢谢。”

苏挽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留下云里雾里的白今汐望着门发呆。

心口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