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稳定频率的嗡鸣,突兀地插入了这充斥着狂暴与死寂的能量场中!
沈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那双总是如同覆盖着北境冰原的湛蓝色眼眸,此刻清澈、冷静得可怕,仿佛蕴藏着能冻结火焰的极寒。
只是那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金色流光,如同游鱼,一闪而逝。
他看起来很糟糕。
非常糟糕。
银白的长发不再顺滑,沾染了灰尘与干涸的血迹,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
那身剪裁合体的执行官制服破损多处,肩头、腰侧都有明显的撕裂痕迹,露出下面泛着淤青甚至细小伤口的皮肤。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显然之前的禁锢和能量抽取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然而,与这满身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依旧挺直的脊梁,和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身处绝境亦不改色的从容。
沈实甚至没有去看近在咫尺、杀意沸腾的月,也没有第一时间望向濒死的苏羡和绝望的纪星,而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依旧在流血的伤口,令人讶异的是流出来的血居然是银色又夹杂着几分细碎的金光。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重伤之下的滞涩感。
但他抬起双手的动作,却有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尽管指尖微微颤抖,暴露了他此刻身体的虚弱,却依旧狠狠地扯下一小截衣料,将伤口绑住。
“沈实……”
纪星声音沙哑到近乎听不清,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太明白那银色的血代表什么,也明白此刻三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月那空洞眼眸中的讥讽和怒意,第一次被一丝真正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凝重所取代。
“沈实……”
月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的杀意似乎暂时被某种忌惮所压制。
“看来,埃加还是在你身上藏了些有趣的东西,他以纪星为[源],对你进行改造,而这种改造……不像是普通赋能者能达到的层次。”
沈实没有理会她的话。他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些脱力,但他立刻用手撑住旁边一台半毁的控制台边缘,稳住了身形。他抬起头,目光终于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远处墙壁下,右臂尽失、气息奄奄的苏羡,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随即,他的视线落回到半跪在地、满脸血污的纪星身上,两人状态同样不好。
对视这一刻,纪星脑海里闪过十几种足以破局的方法,有了沈实,胜算必然会大几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时间诉说别情,没有机会解释缘由。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仅仅一瞬。
沈实对着纪星,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还能动吗?配合我。”
下一刻,沈实动了!他没有选择后退或防御,而是迎着月那重新凝聚起来的、更加恐怖的威压,向前踏出了一步!
其实破局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拆解。
将月所释放的能量看作场,她通过打开[基因锁]、[源]来获得力量,那么这些能量就拥有叶脉一样连接的节点,只要破坏这个节点,那么就能轻而易举破局。
沈实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却让脚下地面破碎,整个房间微不可查地荡漾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
他抬起一只手,并非握拳,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对着月所在的方向。没有强大的能量光束,也没有电影里描绘的绚丽异能。
但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月的能量如同狂暴灼热的太阳风,那么此刻沈实身上散发出的,就是一种极度内敛、冰冷、仿佛能冻结时空的绝对零度。
以他为中心,周围混乱肆虐的能量乱流,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平息和有序化的迹象!
空气中那些不被月所控制的能量开始,仿佛被无形的力场安抚,变得温顺起来。
“能量……在被安抚?!”
纪星心中巨震,作为高阶赋能者,他对能量的感知极为敏锐。
“埃加博士到底对沈实做了什么实验,什么时候的事情,月为什么说埃加博士以自己为[源]对沈实进行改造?”
太多念头在纪星脑海闪过,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因此纪星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因为沈实的存在而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虽然依旧强大,但不再是无孔不入、无法抗拒的毁灭浪潮。
纪星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再度去感知体内刚刚的那个小光团。
月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眉头蹙得更紧,眼中凝重之色更深。
“怎么可能?!埃加到底在你身上做了什么实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不再犹豫,决定不再给沈实任何机会。那只萦绕着能量的手猛地向前推出!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丘夷为平地的攻击,沈实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沉静如古井深潭。他没有躲闪,因为他身后就是纪星和苏羡。
他不能退,也不想退。
他张开的五指猛地收紧!掌心前方,那无形的、冰冷的能量瞬间收缩、凝聚,化作一面薄如蝉翼却又坚硬无比的盾牌!盾牌不大,刚好护住他和他身后的小片区域。
“轰————!!!”
能量狠狠撞上了盾牌!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声音!
沈实身体剧烈一震,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一缕鲜血,撑起盾牌的手臂微微弯曲,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那银白色的长发在能量风暴中疯狂舞动,更衬得他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后退半分!那面看似脆弱的盾牌,虽然光芒在急速黯淡,表面裂纹蔓延,却始终顽强地抵挡着能量洪流的侵蚀!
“纪星!” 沈实的声音在巨大的能量噪音中,如同穿过风暴的箭矢,精准地传入纪星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急促,“那边那个人……杀了它!”
“它?”
纪星瞬间回神,在零点几秒内就明白了沈实想说的是谁。
从他醒来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人。
——林微。
她现在的状态说起来像是在害怕,可颤抖的幅度、频率都被界定在了一个特定值内。
更像是傀儡,或者说…太阳照射过后,落在地面的影子。
为什么是影子?
纪星回想起第一次和苏羡碰到林薇的时候,她的表情、语言和行为。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在被月操控。
当然苏羡和纪星不是没有怀疑,但当时情况刻不容缓,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而更为有力的证据——能量。
每个人的能量都是不同的,各有各的气息,现在的沈实当然能感觉到。而且自从那个奇怪的小光团出现后,纪星对能量的感知也更加细微。
也许以前的林微也是一个有自我喜怒的人,但自从月在她身上做的某些不为人知的实验后,她就已经彻底将林微变成自己的傀儡。
不,更准确的说,是中枢。
傀儡起码还有些许人的作用,而林薇却完全是一个能量传递中枢。
毕竟就算月真的按照自己的计划成了“神”,她本质还是人。
既然是人,那就不可能无限制的承载如此庞大的能量,若真是如此……
纪星在思考的同时就出手了。
他目标直指林微!
如果真是那样,那林微就太重要了,难怪月放心她去接触自己和苏羡,难怪林微当时出现的时间都这么巧,因为它根本就是月的一部分!
是月想把纪星引到这里来。
月的注意力大部分被沈实那诡异的“盾牌”所吸引,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油尽灯枯的沈实,竟然能正面挡住她的一击。
当她察觉到纪星的动向时,已经慢了一瞬!
“找死!”
月分出一缕心神,那具一直虎视眈眈的影子再次凝聚暗影箭,射向纪星!
但这一次,有了沈实的牵制,纪星有了更多的反应空间!
他猛地一个矮身翻滚,暗影箭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将地面腐蚀出一道深沟。
他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疼痛,手中一直紧握的、之前捡起的半截尖锐金属断杆,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捅向了林微的心口。
“噗嗤!”
金属断杆精准地刺入了林微的心脏,但和两人预想的一样,林微已经不是人了。
纪星只感觉自己捅到了一块因为密集能量聚集而坚硬无比的金属,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麻痹,但他死死握住,没有松手!
“嗡——!”
整个控制室的能量场猛地一滞!月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明显减弱了一分!她释放的能量,也出现了瞬间的波动和衰减!
“就是现在!” 沈实眼中精光一闪!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另一只一直垂着的手突然抬起,迅速幻化出一支枪,枪口直直对准月,下一瞬间银白色的子弹划破空气。
同时沈实指尖微动,分出一股能量射向了远处倒在地上的苏羡!能量没入苏羡体内,他断臂处那焦黑的伤口上,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弱生命气息的冰晶,暂时封住了伤势,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同时,沈实维持秩序盾牌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推!
“咔……咔嚓!”
盾牌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碎裂!但它在碎裂的最后一刻,将剩余的能量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轰!”
被偏转的能量擦着沈实和纪星的身边掠过,狠狠撞在了后方的墙壁上,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外面冰冷的夜空和呼啸的寒风!
能量反噬让沈实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几乎单膝跪地。
纪星也被爆炸的余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