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 第49章 Chapter 49

纪星已经听不清月在说什么，只觉得视野越来越模糊，而微弱的心跳在濒临死亡的环境下却愈发响亮，随之而来的是体内汹涌着陌生又熟悉的力量，一如两年前曾感觉到的那样。

璀璨的金光由内而外散发出，月猝不及防直视到这光芒。只觉得双目刺痛无比，下意识闭上了眼，手下力道也松了几分。

一股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力量在房间内翻涌、肆虐。

月心头大震，但比起恐惧，最先感知到的是兴奋，连掐住纪星脖颈的指尖都难以抑制地轻颤。

——最优解。

她已经卡在造神计划最后一步很久了，如果纪星体内的这股力量足够纯净、足够强大，那么她也不需要费尽心思去夺取沈实体内的能量，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月没有丝毫犹豫，松开一只手试图轻柔地勾出那束光团。

“有了它，”月低声呢喃，“计划就能成功，而我……再也不用像丧家之犬一样颠沛流离，人类也将再度站在食物链顶端。”

同胞不用再自相残杀，所有人都能再度回到异变前的那个时代，即使不够完美，甚至不够和谐，但最起码，他们不必再恐惧阳光。

至少……他们能再度回到陆地。

而这一切只需要牺牲那些或自愿，或被强迫的实验体，外加几个随着纪星沈实来的人而已。

仅仅如此。

牺牲部分换取整体的存亡，多么伟大。

月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随着光团的勾出，纪星气息越来越弱，几乎要断绝，原本挣扎的力道逐渐消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道锐利得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声突兀响起，伴随着某种尖锐物体撕裂空气发出的独特尖啸！

幽蓝色的的光束，从房间上方某个隐蔽的通风口处疾射而出，不偏不倚，狠狠打在月掐住纪星脖颈的那条手臂的肩关节连接处！

“呃啊！”

月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手臂控制不住地猛地一颤，那个光团也受惊般回到纪星体内，他的脸颊再度恢复红润，胸口也随之开始再度起伏。

月受到攻击的皮肤并非皮开肉绽，而是泛起一圈圈不正常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涟漪，显然这一击直接干扰了她手臂的能量运转。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暗处的袭击，为纪星赢得了宝贵的、可能只有零点几秒的喘息之机！

他贪婪地、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吸入了半口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意识被强行拉回了一丝清明。

接下来又有几道攻击，这次的目标不是月，而是解开纪星的束缚。

月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她几乎在受击的瞬间就松开了钳制纪星的手，猛地抬头望向攻击来源，那双原本空洞漠然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混杂着惊怒与被背叛的浓烈杀意。

“苏——羡！！”

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又来坏我的事！一次又一次！”

她肩头被击中的位置，能量涟漪仍在扩散，暂时限制了那条手臂的活动。

“砰！”

通风口的金属格栅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猛地撞开，扭曲变形着掉落在地，发出哐当巨响。

一道身影轻盈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一毫的冗余。

来人正是苏羡！

他此刻的模样堪称狼狈，原本合身的作战服多处破损，沾满了灰尘、干涸的、难以辨认颜色的污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一道细小的伤口从他额角蜿蜒至下颌，还在微微渗血。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燃烧的火焰，依旧锐利、冷静，且充满了不惜一切的决绝战意。

——苏羡！他还活着！

纪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杂着绝处逢生的庆幸和更深重的担忧。

“苏…咳咳…”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如同被刀割般疼痛。

苏羡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向纪星，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月身上。

苏羡右手已经完全兽化，左手拿着一把小巧的手枪，刚刚的攻击就是来自这里。

他丢开已经用空的枪，微微压低身体，摆出标准的进攻姿态，声音冷硬如铁，对着月说道：

“你的‘神国’梦该醒了，月。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错？”

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她缓缓活动了一下受创的肩膀，那能量涟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她的恢复力惊人。

“弱者的定义罢了！苏羡，我给了你机会，给了你站在新世界顶端的资格，你却选择与这些蝼蚁为伍！”

她话音未落，另一只完好的手猛地抬起，五指虚张，一股无形却磅礴的能量冲击如同海啸般向苏羡席卷而去！

苏羡瞳孔一缩，显然深知这股力量的可怕。

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将能量灌注双腿，猛地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兽化的右手挡在胸前，试图拦截或偏转那股能量冲击。

“轰！”

两股能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逸散的能量流如同失控的刀刃，将周围的控制台、金属墙壁切割出深深的痕迹，火花四溅，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苏羡虽然避开了正面冲击，但仍被能量余波扫中，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了数米，撞在一个倾倒的仪器上才停下，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这就是现实，残酷而直接。

战争的艰难，不在于敌人的数量，而在于力量的悬殊，在于每一次对抗都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纪星强忍着喉咙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帮忙，但他刚一动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再次栽倒。

他之前消耗太大，又险些被掐死，此刻的身体状态极其糟糕。

月看着苏羡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看到了吗？这就是人与神之间的鸿沟！你们的挣扎，不过是延缓了灭亡的时间，徒增痛苦罢了！”

她再次抬手，更多的能量在她掌心汇聚，这一次，目标不仅仅是苏羡，似乎要将整个控制室都笼罩在内！

苏羡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愈发坚定。他看了一眼勉强支撑的纪星，又看向蓄势待发的月，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不再节省能量，将残存的所有能量疯狂注入右手，甚至不惜透支自身。

就在他身形启动的瞬间，他那条兽化的右臂骤然发生了异变！

肌肉与骨骼在能量包裹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皮肤表面瞬间变得坚硬，附着上黑色的鳞片，五指并拢延伸，指尖锐利，整条手臂在刹那间化作一柄长约半米、边缘流淌着能量弧光的狰狞骨刃！

“螳臂当车！”月冷哼一声，面对苏羡豁出性命的近身突袭，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那只看似纤弱的手掌随意向前一探，掌心前方空气扭曲，一面半透明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菱形盾牌瞬间成型。

“锵——！”

苏羡全力挥出的骨刃狠狠劈砍在能量盾上，发出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与逸散的能量碎片四处飞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苏羡持刃的右臂剧烈颤抖，骨刃与能量盾接触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但苏羡要的就是这瞬间的僵持！

他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拔出备用枪械，迅速开了一枪，目的不是月，而是操作台。

“砰！滋滋滋——！”

能量枪精准命中节点，引发了小范围的爆炸和连锁的能量短路。

整个控制室的照明系统猛地一暗，应急红灯疯狂闪烁，部分仪器屏幕瞬间黑屏，空气中弥漫开更浓烈的焦糊味。

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让月凝聚的能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她眉头微蹙，似乎对这只“虫子”三番两次的骚扰感到了真正的不耐。

“烦人的蝼蚁！”

月的声音带上了怒意，她放弃了维持能量盾，那只手五指张开，对着近在咫尺的苏羡猛地一握！

苏羡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变成了无形的枷锁，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碾碎！

他闷哼一声，骨刃形态的右臂奋力挥动，试图撕裂这无形的束缚，暗沉甲壳与无形力场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迸射出一连串的火星。

他的动作明显变得迟滞，每移动一分都无比艰难，嘴角再次溢出血丝，显然内脏已受创。

“苏羡！”纪星看得目眦欲裂，他强忍着喉咙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猛地从地上爬起。他知道自己状态极差，硬拼无异于送死。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纪星的眼神一厉，他没有冲向月，而是扑向了控制台区域——

尽管大部分系统因苏羡造成的短路而失灵，但或许还有手动的紧急装置！

月注意到了纪星的动向，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垂死挣扎。”

她甚至没有亲自阻止，只是心念一动，她身侧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一阵扭曲蠕动，竟然分离出一团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暗物质！

这团物质迅速拉伸、变形，在眨眼间化作一个与月有七八分相似、但通体漆黑、没有五官的能量分身，无声无息地拦在了纪星面前，抬手便是一道凝练的暗影箭射来！

纪星瞳孔收缩，狼狈地向侧方扑倒，暗影箭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击中后方的金属墙壁，瞬间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边缘还冒着嗤嗤白烟。

他原本就虚弱，这一下躲避更是耗尽了他刚积蓄起来的一点力气，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喉咙里涌上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