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雪 第75章 杏花雨

祝知禾站定，这一幕像极了成婚，他好奇的四处打量，便瞥见纱帘后一架琴。

“郎君，该掀——”

“姑娘，你会弹琴？”

语雪：......

她探出手，扯着盖头一角将其拉下，“会。”

满京谁人不知她语雪这一手琴，她支着下巴，仔仔细细地将站在三步外的少年郎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这般气度，皇城中也找不出几个。

“我......”祝知禾有些害羞，问，“我想学，可以教我吗？”

语雪本塌着腰倚靠着，思索他是哪家的公子，闻此言，她缓缓坐直了身子，那道娇艳的笑也散去了。

“你......您可知，接了绣球意味着什么？”她问。

祝知禾点头，“相伴一夜。”

语雪脸上露出了些疑惑，“那您可知，琴若是学，入门不止要学一夜的。”她翻开手掌，细嫩的手指间，只有指腹的肌肤不大一样。

祝知禾眼力好，远远便瞧见了，认出那是茧，谭远手上也有的。

他道：“我知道。”

语雪蹙眉，站起身来，朝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再问道：“您真的......”

“我真的要学。”祝知禾听了她的心声，轻声安抚着少女的惊喜，“会不会耽误你的梳拢夜？”

语雪摇头，“求之不得。”她扬起明媚的笑，“小公子，上我的课可是很严的。”

祝知禾立刻走到琴旁，道：“求之不得。”

语雪老师确实尽职尽责，她弹出的琴声宛若仙乐，不过一夜，就亲手将祝知禾这不落人间的脑子带入门了。

只可惜祝知禾的身子不争气。

月挂梢头，祝知禾再也受不住耳畔的嘈杂声，乐声压不过一整楼的心声，“铮——”手指颤抖着不听使唤，弹出了一个错音。

语雪刚想端起老师架子，一转头便见他细喘连连，长发黏在脸颊上，面无血色，吓得她连忙出了屋，将在外听了一夜曲的风凌叫了进来。

祝知禾瘫在琴上，手腕间被弦勒出一道道红痕，却没力气起身，就连抬眼都不能做到，直到某一刻，他再也听不到、看不到。

最后的声音，好像还是风凌的叹息。

“天地不和。”

一片漆黑中，祝知禾坐在原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地气郁结，六气不调，四时不节，今我愿合六气之精以育群生，为之奈何？”

祝知禾从未有一刻心如此慌乱，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可这等话，他从未说过。

“万物云云，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

祝知禾意识到不对，想要睁开眼，却像是被一股力量控制着不得动。

天地间，还有谁能够压制他？

............

是啊。

天地间，还有谁能压制他？

念想落下的那一刻，祝知禾睁开了眼。

意料之中的少女闺房并未出现，眼前像是遮了层布，略微透着光，能看出那是块红布。

祝知禾：什么东西？

他动了动手，想去摘下眼前的东西，却发现手腕像是被什么绑着，扯动时不算痛，更像是——绸缎。

“语雪？”

他不过在琴上睡了一觉，这是怎么了。

无人回应他，周遭寂静极了，他甚至能听到檐角轻颤的风铃声。

好安静......

祝知禾忽地反应过来，若是在人间，定不会有这般安静。

“小山！是你吗小山？”祝知禾手撑在身侧，摸到身下的锦被，问道，“是你去接我回家了吗？”

许久未有人回应，祝知禾渐渐有些不安。

难道是他想错了，或许他还在人间，或许只是身旁无人，才这般安静？

现今他被遮着眼，被捆着手，若想脱困只好动用神力了，可司命曾说......罢了罢了，命更重要。

他想着，手指捏住身侧的锦被，神力正要顺着手指倾泻而出。

“天尊，玩的开心吗？”

是小山！

祝知禾骤然松了气，唇角无意识地上扬着，“小山！你方才怎么不应声呀。”

他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丝毫没听出谭远话中的偏执。

“天尊，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祝知禾看不见，只觉得声音愈来愈近，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身侧的锦被下沉了些，小山坐在他身边了。

发丝被人握在手指间，那双手滚烫的绕过头发，贴在他脖颈上。

祝知禾想向后躲，却被人揽住腰，竟是半分动不得。

“小山？”

炙热的气息打在祝知禾耳畔，“小禾，在人间玩了什么？”

“人间...我和风凌先去啊——”祝知禾骤然颤栗不止，耳垂被人□□了一番，他的声音才再度在耳侧响起。

“小禾，不要说别人好吗。”

“我，我不说，”祝知禾连忙应下，头被人扶着靠在他肩上，祝知禾渐渐放松了些，“小山，好奇怪，可以不要啊——”

耳垂被人不轻不重的咬了下，祝知禾知道他不愿听，便也不说了。

“人间事物太多了，看都看不完，云片糕不是很甜却很软糯，人间还有茶，话本里常写的，未曾想有些苦，不过很好喝！我拜托风......我买了些，过些日子可以和小山一同尝。”

手掌从腰间下滑，谭远贴在他脖颈间，问：“只有这些？”

自然是还有月仙楼的事，可祝知禾想起，风凌说不让他讲，祝知禾抿着嘴，缓缓道：“没有了？”

“哈......”

谭远笑了，声音低沉，祝知禾莫名有些害怕，“小山......”

“小骗子。”

谭远缓缓从祝知禾怀里退出来，祝知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伸出手去碰他，却因手腕被捆着，怎么也碰不到。

“小山！”

“......我在呢。”

谭远站在祝知禾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天尊，他一身艳红嫁衣，盖头遮住了他的脸，雪白的发丝在胸口摇晃，白皙的手腕上被黑绸绑在床榻两侧，祝知禾挣扎了这么久，却未曾留下一点点痕迹。

你予我生命，我启你情感。

你我天生便是一对佳人，对吧。

祝知禾坐在床上，手指扣着床榻，发出稚子一般无助的声音。

“小山......怎么了，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谭远沉默着蹲下身子，将绑在他手上的绸缎解开。

祝知禾放下心来，“小山，这是什么新游戏吗？下次要提前跟我讲呀，我好害怕。”

谭远半跪在地上，仰起头看着他的小天尊，伸出手将人拦腰抱起。

“啊。”祝知禾一声惊呼，熟练地抱住谭远的脖颈，“小山，我头上盖着的还不能摘下来吗？”

“不可。”

“哦哦。”祝知禾点点头，动作间盖头掀起一角，祝知禾在那一刹那看到了些东西，红幔挂在他最爱的花树上，“小山，你是把月仙楼的红幔带回来了吗？”

话刚说出口，祝知禾就后悔了，他立刻捂住嘴，却因此身体向下滑了些，谭远颠了颠，将他牢牢抱在怀里，“承认了？”

“......小山不要生气好不好？”

谭远将他放下，牵着他的手道：“你知道进了那人的房间，你本要做什么吗？”

祝知禾微微摇头。

“小禾，我说完下一句话，你便要向前一拜，就像那些小仙见到你一般。”

祝知禾想起她们折腰的样子，点头应下，“好。”

“一拜天地。”

祝知禾记着他的话，手掌被人紧紧握了一下，他弯下腰，红盖头又一次飘起，他看见了谭远穿着一身红衣。

只可惜看不见脸，谭远从不穿鲜艳的颜色，一定很俊朗。

“二拜......二拜天道吧。”

祝知禾微微张了张嘴，却还是未曾言语，他被人拽着转了个方向，两人齐齐拜下。

“夫妻对拜。”

双手皆被人握着，祝知禾察觉到他与谭远似乎是面对面的，他笑着拜下，过了两息，谭远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

祝知禾站在原地，却不见谭远的下一步动作。

“小山？”

“......你可知，做完这些意味着什么？”

“我嫁给你了，是不是？”祝知禾轻声道。

他只是不怎么入人间，也不至于连拜堂的事都一概不知。

谭远将一红绸放入祝知禾手心，牵着他款步而行。

“小禾本是想和那语雪拜堂的？”

“非也非也，我未曾想能接住那绣球，再者，我找她另有目的。”

梨梦渺云居本就不大，说了几句两人便又到床前，谭远引着他坐下，那盖头正微微扬起，像是祝知禾在看他一般。

他伸出手，扯着盖头的两角，轻轻向上卷起，盖头滑落，露出花容月貌，祝知禾并未上妆，他抬眼看过去，一双眼明亮生波

嫁衣是谭远花了大价钱买下的，做工与布料便是人间的皇帝也不曾穿过，缀着玉花的腰带将祝知禾的纤纤细腰包裹住。

谭远望着他，徒然头晕目眩，一双眼怎么也挪不开，他尚未喝酒，便生了醉态。

“小禾......”

祝知禾见他眼神直愣愣的，笑道：“傻子。”

谭远深吸一口气，拿出两个玉杯，递给祝知禾，“拜完堂，便是合卺礼。”

他引导着祝知禾与他手臂环绕，喝下他早就备好的清酒。

祝知禾皱着眉，“有些辣。”

谭远收起玉杯，道：“只喝这一次，不喜欢以后都不喝了。”

他扯起祝知禾胸口的一缕头发，用神力轻轻裁断，将其与自己的一缕发丝放在一个布袋中。

祝知禾静静看着，问道：“结束了吧？”

“没有。”谭远望着他的眼，一刻不曾移开，“小禾看了那么多话本，不知接下来是什么吗？”

祝知禾回想了下，话本中最多便写到此，再之后便是第二日清晨，“共眠？”他推测道。

谭远知他的共眠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愧疚，他的小天尊，这般干净，玉人一般......

他坐在祝知禾身侧，手覆上他的脸颊，话语轻若晚风，叹道：“我的......小天尊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5章 杏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