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雪 第74章 霞

长街上两旁摆着小摊，沸反盈天，吆喝声不绝，人间正值夏季，天清气朗，正是出游的好时候。

祝知禾左看看右看看，见到不认识的就要问风凌，风凌看也不看就大手一挥买下送给他。

小天尊就只能捧着一堆时兴的玩意儿逛街。

司命不愧是专业的，三两下就做好了身份，送风凌与他一同下凡。

只可惜南灵那般想来玩，却因事务缠身不得离开玉京。

“想再去哪里看看？”风凌问他。

祝知禾四处看了看，便见不远处一楼外聚了许多人，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议论什么，看上去热闹极了。

“去那里。”

风凌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栋楼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人群喧闹着，皆仰着头向上看去。

她的眼神转了一圈，浑身的清冷气度在看见那牌匾的一瞬间破碎了。

“你，当真想去？”

祝知禾点头，“当真。”

风凌扯出一个笑，破罐子破摔，先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用神力将自己变为男相，道：“好，只有一事，小渺回去后万万不可跟谭远讲今日我带你去了那，千万千万不可以。”

祝知禾狠狠点头，“好！”

风凌一看便知没少下凡来玩，不过瞄了一眼就知道怎么走能冲破重重人肉阻拦，她拽着祝知禾站在楼下，垂眸看了看祝知禾纯真的眼睛，喃喃：“真是造孽啊。”

祝知禾只看见她唇角开合，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自打入了人间，他耳边的声音就一道道地增加着，方才是卖菜大娘的吆喝、酒楼的揽客、他甚至听到了身侧擦肩而过的孩童说想吃街边的冰酥酪。

他正想说些什么，耳边的声音再度袭来：“可母亲大人今日已经买了糕点，冰酥酪就明日再吃吧！”

可眼前的孩子，只是在对拉着他手的妇人笑了笑。

从那一刻起，他耳侧的声音便从未断绝，正如此刻——

“今日是哪位？”

“您不知？今日可是那位语雪姑娘，她往日可是只弹琴不过夜的，今日您来的可真是时候，今日便是她的梳拢，那模样，那身段啧啧啧，放眼平康、北里，哪家有这般貌美的姑娘，一张口出声，那浑身骨头都酥了。”

“语雪，名字倒是清清白白的，那站在楼上的就是？长得是不错，呦，还遮着呢，这是做什么？欲盖弥彰，楼主极懂呀。”

“李公子，你呀你...这语雪长得自然是不错的，不然怎么会捂着这么久才梳拢，可惜，是个傻的，她梳拢可不是竞价。”

“不是竞价？那怎么选，难不成都陪个遍？”

“哈哈哈哈哈——李公子，哪有这种好事，你看见她手里的东西了吗，谁接到，谁今夜就有软玉软语了。”

祝知禾应声仰起头，楼上两侧挂着红幔，烛灯摇曳，一姑娘站在白纱之后，那纱极薄，几乎起不到遮挡的作用，姑娘一身石榴红的襦裙，发间插着珠花，从他的角度，这朵珠花正正好挡住了语雪姑娘的眼睛，她手里捧着红绣球，不知在想什么。

“这姑娘确实美。”

传音忽然拨开重重杂音落入他耳中，祝知禾松了口气，也传音道：“他们说的我听不懂。”

“不用管他们。”风凌瞥了他们一眼，声音冷了下来，“既然让姑奶奶我碰上了......我那扶摇阁多一个仙子也无事。”

这句话祝知禾听懂了，“风凌，你要收她入玉京？”

风凌轻笑一声，“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悟性了。”

楼内缓缓响起阵阵琴声，那道影绰绰的白纱被两位姑娘轻轻拨开，语雪缓缓抬起头，终于在众人面前漏了一个全脸。

那双眼睛不过在众人身上绕了一圈，峨眉微蹙，垂眸间隐隐有些忧伤。

偏偏是这副表情，引得阵阵惊呼。

“美人！你看看我！”

“不愧是月仙楼的头牌，花再多的银子，这一晚也值了啊！”

“你们闻到了吗？有股香味。”

“这腰，一只手就能搂过来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本公子今日定抢到此绣球！”

“小渺。”

祝知禾回头，见风凌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一折扇，头戴玉冠，身着华服，衣袖间绣着金线，险些闪瞎了祝知禾的眼。

他凑近了些辨认折扇上的字，一字一顿念道：“吾本天上人，奈何落凡尘......”

祝知禾捂着嘴，轻声问：“这般写真的可以吗？司命不是说——”

风凌遮面大笑，扇子借势翻了个面，“我问你，司命可曾入过凡？他一个绣花腿说的话怎可信。”

“尔等地上泥，休要近我身。”祝知禾倒吸一口气，“会被打吧。”

风凌扇了扇风，吹动鬓发，他只是眨眨眼，问：“我今日俊否？”

“俊。”

“那便无事。”风凌直了直身子，看向高台之上的语雪姑娘，“望她虽傻却是个眼不瞎的。”

语雪冲着楼下盈盈一拜，拂袖缓步走上前，倚栏嫣然一笑。

祝知禾身边又惊倒一片。

“众宾！静也，静也，不要太拥挤，语雪就要扔绣球了！”

祝知禾四处看了看，却不见那出声之人，只能分辨出那是个年迈的妇人，尚未等听声辩位，他耳侧的声音又一次涌起，淹没那话语的尾音。

可惜，还想看看那本《明艳小姐卖货郎》中写的老鸨长得是什么模样呢。

“啊——”

惊叫声骤然响起，祝知禾猛地被吓了个激灵，双手想要环抱住自己，他紧闭着眼，双肩却没有被环抱住的触觉，可双臂间明明抱住了东西啊。

那......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睁眼，眼前是一片胭脂般的红，手掌捧着那个球，摸起来滑溜溜的，冰冰凉凉的，若是做成被子那一定会很舒服，谭远再也不会和他宿在一起的时候半夜说热了。

他想着，忽地一阵传音响彻脑海。

“你小子，抬头啊！”

祝知禾被风凌喊得缩了缩肩膀，他仰起头。

古琴曲悠扬，语雪双手搭在栏杆上，指节在胳膊上轻轻拨弄了几下，披帛长长落下，在半空中飘荡，一片艳红花前她娇笑着。

“敢问郎君姓名？”

祝知禾愣了愣，轻颔首微笑道：“祝知禾。”

语雪笑得眉眼弯弯，素白的手指拢起披帛，对他说道：“郎君，接住！”

细长的鹅黄色披帛从空中飘落，带着一股浅淡的花香，遥遥落入祝知禾怀中。

身侧人长长叹出一口气。

“是不瞎，我却忘了身边是个天之骄子。”

祝知禾身侧的人如潮退般散开，他抱着绣球与披帛，身上穿着的是下凡前风凌送于他的锦衣，一身华贵，就算收到京中名妓的青睐也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

周遭短暂安静后，迸发出更甚的喧噪。

“这是哪家公子，怎从未见过？”

“这等气度，怕不是皇亲贵胄吧。”

“这脸蛋，在语雪面前也毫不逊色啊......若是——”

“谨言慎行啊！这位公子与他身侧之人一看便知不是你我能染指的，若是被他们听到了，可就完了！”

一字不差听完全程的祝知禾：......

“诶呀，公子，奴家来晚了。”一妇人一身紫红绸袄，头戴红花，手里拿着帕子，一晃一晃地走来，“语雪既选了您，奴家自然是同意的，只不过不知道公子您的诚意......”

她说着，朝祝知禾伸出手。

祝知禾：？什么。

见一身华贵的公子哥站在原地装傻，老鸨的面色渐渐僵硬。

风凌扫了一眼，见她那布满皱纹的手颤抖起来，才大发慈悲地解开腰上的钱袋子，在手上掂量了两下。

哗啦哗啦的声音一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风凌冷哼一声，挥手将钱袋子扔了过去，老鸨身后的小厮连忙接住。

“多谢公子！”老鸨连忙堆起笑，“语雪那姑娘已经在房中等候了，如冬！”

她话音落下，姑娘从身后一行人中走出，点头行礼道：“公子请随我来。”

祝知禾与风凌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的跟着如冬，月仙楼内清一色的红幔，木柱上贴着喜字，走在楼梯上俯瞰，只见那高台之上几位舞娘随歌而动。

他从未见过歌舞，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小渺，你若再看，待到回玉京了，谭远要揍我，你帮谁？”风凌轻叹一声，传音道。

祝知禾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盯着如冬拖在地上的轻纱，“谭远不会揍你的。”

“你根本就是不会帮我吧。”

“......不是。”

风凌本意是逗逗他，反而惹得自己心堵，“你犹豫了！”

“公子。”如冬停下脚步，祝知禾沉迷在脑海中与风凌斗嘴，险些踩到她的裙摆。

门上插着一朵珠花，祝知禾认出那是语雪今日戴在头上那朵，如冬垂首，推开门道：“公子请进。”

风凌扯住如冬，道：“这里有我便可，你下去吧。”

“这......”如冬有些犹豫。

“放心，我随我家公子而来，守在门口罢了。”风凌说着，从腰间拿出一块银子塞到她手中，如冬红了脸，点头退下了。

风凌轻笑一声，靠在门框边摇了摇扇子，“进去吧，小公子。”

祝知禾听他所言，望着雕花木门忽觉一股凉意攀上脊柱，“谭远，知道我来这里，会生气吗？”

“......应该、或许、可能、大概、估摸不会。”

“你是不是犹豫了。”

风凌抱臂，眼神一瞥，问：“你害怕了。”

祝知禾心一横，抬脚跨入房中，一股浓密的花香缠上他。

屋内，门正对着拨步床，纱帐束起，语雪坐在大红色的床铺上，头上披着盖头，她捏着手指，听到动静时，微微抬起头。

“郎君？”

中秋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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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