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登门向楚砚寒父母坦白心意已过去数日,家中氛围愈发松弛暖意融融。楚父楚母时常抽空前来居所,或是送来新鲜滋补食材,或是陪着行动尚且不便的顾野辙闲谈散心,彻底将这位历经半生苦难的姑娘当作自家孩子看待,再无半分生疏客套。
这天上午,二老特意拎着一大袋手工面点与养伤药材上门,刚进门便看见楚砚寒正小心扶着顾野辙,在客厅里依靠助行支具缓慢做复健训练。顾野辙右腿依旧不能大幅度受力,每一步挪动都克制着力度,额角沁出一层细密薄汗,却依旧咬着牙坚持完成医师规定的训练量,身姿里藏着多年刻入骨髓的坚韧。
楚母连忙快步上前,轻声劝阻二人:“野辙身子还没养好,不用这般着急勉强自己,复健循序渐进就好,过度劳累反倒容易拖累骨骼愈合。”说着她伸手接过楚砚寒手里的护具软垫,目光温柔落在顾野辙身上,“当年你小小年纪,就能豁出性命护住砚寒,独自在异国毒窟熬过数年炼狱日子,换做旁人,早就彻底垮掉了,你已经足够了不起,不必事事都要强硬撑。”
顾野辙停下动作,靠着沙发扶手稳住身形,气息微微有些急促,闻言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回应:“伯父伯母不必挂心,我有把控力度,不会伤到腿伤。当年护住砚寒本就是我心甘情愿,若是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只是这些年让大家跟着牵挂愧疚,实在过意不去。”
楚父坐在一旁茶桌旁,给两人各自斟上一杯温茶,缓缓开口说起心底长久以来的感慨:“这件事从来不是你的过错,人贩子的恶行造就了你们十二年别离,我们全家这些年,一直都对你满怀愧疚。砚寒年少之后一心报考警校,常年四处奔波寻访你的踪迹,我们都看在眼里,明白她心底从未放下过你,如今你们历经波折得以重逢相守,我们只有满心欣慰,哪里还会有半点芥蒂。”
楚砚寒将顾野辙搀扶到柔软沙发落座,细心取下腿部固定外护,轻柔按摩许久复健僵硬酸胀的小腿肌肉,动作熟练轻柔,是这段日子日复一日照料练出来的细致。她抬头看向双亲,认真说起两人后续规划:“我和阿辙商量好了,等她腿伤完全康复,行动自如无碍,就定在九月举办婚礼,往后安稳居家,好好过日子。”
二老闻言相视一笑,全然赞成这个安排,楚母当即主动揽下大半筹备琐事:“婚期定在九月再好不过,秋高气爽气候舒适,我们来帮你们对接婚庆、挑选场地,你们两个不用耗费心神操劳,安心养好伤势、稳定日常工作就可以。野辙自小孤苦无依,这场婚事,我们便替你全权操办,让你完完整整拥有一场体面安稳的婚礼。”
长久孤身漂泊、从未体会过家庭温情的顾野辙,听见这番诚恳热忱的话语,心底瞬间被温热填满,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漫上一层湿意。她自逃离毒窟隐姓埋名之后,世间再无直系亲人,长久以来独自冷暖自知,早已不敢奢望能够拥有家人关怀,如今楚砚寒的父母这般真心接纳善待自己,给她完整家人一般的呵护,让她十几年荒芜孤寂的内心,终于被温情彻底填满。
“谢谢伯父伯母,待我这般宽厚善待。”顾野辙声音轻轻发颤,郑重躬身致谢,“往后余生,我一定会好好陪伴守护砚寒,与她彼此扶持相守,不辜负你们的善意期许。”
楚父轻轻摆手,宽慰她不必如此拘谨见外:“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再讲客套道谢的话语,砚寒性子执拗要强,办案之时向来不顾自身安危,往后你们二人彼此照拂,互相提醒护好自身平安,便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几人围坐一处闲谈许久,长辈细致询问顾野辙过往在毒窟逃生之后的漂泊经历,没有猎奇窥探的意味,只有发自内心的心疼怜惜,全程避开会戳痛对方伤疤的尖锐话题,言语温柔克制。顾野辙也放下所有防备,慢慢说起当年侥幸逃出边境之后,偶遇好心老医师收留帮扶、咬牙苦读备考警校、凭借实力考入省厅刑侦的一路艰辛,将这些独自隐忍多年的心绪,第一次对着长辈坦然诉说。
楚砚寒安静陪在身侧,始终握着顾野辙的手给予安稳支撑,任由爱人将积压已久的心事缓缓倾诉。往日顾野辙以顾夜枭的身份活在众人眼前,冷硬凛冽、寡言疏离,所有人只看见她强悍果决的刑侦能力,无人知晓外壳之下满目伤痕与孤苦,如今在亲近家人面前,终于不必再强行伪装坚硬,可以坦然展露自身柔软一面。
午后时分,二老留下大量备好的食材与滋补品,再三叮嘱二人好好休养,便轻手轻脚告辞离开,不打扰二人独处日常。屋内归于静谧,楚砚寒侧身看向身侧心绪尚且动容的顾野辙,伸手轻轻拭去对方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润,温柔开口:“你看,所有人都接纳了完整的你,过往黑暗伤痛不会定义你的全部,往后有家,有我,再也不用孤身一人硬扛所有苦难。”
顾野辙靠在她肩头,微微闭起双眼,感受着身旁安稳踏实的暖意,轻轻应声:“是啊,我终于有家了。”跨越十二年生死别离,熬过四年伪装隐瞒,闯过爆炸生死劫难,如今误会尽数解开,爱意彼此笃定,家人全心祝福,前路漫漫,只剩下安稳温柔的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