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返回城西老旧居民区时,正午烈日高悬头顶,闷热空气裹挟着居民区垃圾、潮湿墙体混杂的异味,让人胸口发闷。连环行凶命案的侦查工作进入关键阶段,顾夜枭结合现场微量血迹、走访居民证词,推断凶手为躲避沿途监控,会更换衣物、藏匿于片区废弃空置平房之内。
“整片老城区一共有七间长期无人居住的废弃平房,分散在不同巷道深处,是绝佳藏匿地点,凶手大概率藏身其中。”顾夜枭铺开手绘居民区地图,指尖逐一圈出空置房屋位置,侧头看向身侧的楚砚寒,“大面积地毯式排查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们两人伪装成收旧物小贩,分头潜入片区,悄悄探查七处空置房内部情况,队员在外围巷道隐蔽蹲守,一旦发现凶手踪迹,立刻合围抓捕。”
楚砚寒低头审视地图,认可这套潜行侦查方案,只是目光落在顾夜枭包扎厚重的左臂上,眉头不自觉蹙起:“你的手臂伤口反复渗血,潜行过程需要攀爬围墙、钻狭窄杂物巷,极易撕裂缝合创口,不如我独自伪装潜入,你在外围统筹队员蹲守。”
“片区巷道狭窄复杂,监控盲区、藏匿点位我比所有人都熟悉,当年在边境潜行追捕毒贩的伪装技巧,队内没有警员比我更熟练。”顾夜枭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只是轻微渗血,不会影响侦查行动,眼下抓捕凶手是首要任务,个人伤势可以暂时搁置。”
楚砚寒清楚她执拗的性子,一旦定下侦查方案便不会轻易更改,只能妥协,转身吩咐外围队员做好隐蔽蹲守部署,同时让人取来两套破旧收废品小贩的粗布衣衫,方便两人换装伪装。
狭小的废弃杂物间内,两人更换朴素陈旧的灰布上衣、宽松长裤,脸上随意沾染一点尘土,头发揉得凌乱,腰间配枪藏在内层衣物内侧,匕首固定在裤腿隐蔽位置,从外表看和普通收旧物小贩别无二致。
顾夜枭换装时抬动左臂,缝合伤口受到拉扯,细微痛意让她眉峰轻蹙一瞬,转瞬便恢复平静。楚砚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替她整理肩上滑落的粗布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眼下那颗浅褐色泪痣,动作温柔克制。
顾夜枭身体骤然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底刚刚松动的防线又泛起波澜,却没有立刻后退躲开,安静任由她短暂触碰。短短一秒的相触,积攒六年的思念、愧疚、隐忍尽数翻涌,差点脱口道出埋藏心底的真名。
“潜行时万事小心,优先保证自身安全,一旦遭遇凶手正面冲突,立刻通过耳麦呼叫外围支援,不要独自硬扛。”楚砚寒收回手,压低嗓音轻声叮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也是。”顾夜枭低声回应,清冷声线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是这几日以来,第一次主动流露关心。
两人分头行动,顾夜枭朝着片区西侧四间废弃平房潜行,楚砚寒探查东侧三间空置屋,耳麦保持实时通讯,随时同步探查情况。顾夜枭压低身形穿梭在狭窄无人小巷,刻意避开沿途商铺监控镜头,脚步轻盈没有半分声响,丛林潜行的本能刻入骨髓,是当年在缅北毒窝为活下去日夜练就的本事。
第一间废弃平房门窗破损严重,屋内堆满腐烂家具与废弃生活垃圾,地面布满灰尘,没有新鲜脚印,排除藏匿可能。第二间房屋房门锁具完好,窗台布满蛛网,长期无人踏足。走到第三间空置平房门口时,顾夜枭敏锐嗅到门缝内飘散出淡淡的血腥味,和案发现场残留气味高度相似,她立刻放轻脚步,侧身贴紧墙体,透过破损窗缝向内观察。
屋内角落蜷缩一道黑影,男子手中紧握着一把带血短刃,正在更换沾有血迹的上衣,正是连环命案的行凶凶手。顾夜枭立刻按下耳麦,低声向楚砚寒同步位置,同时悄悄绕到房屋后门,封堵凶手逃窜退路。
凶手似乎察觉到门外细微动静,猛地起身冲到窗边向外张望,顾夜枭迅速躲入墙体后方杂物堆,屏住呼吸藏匿身形。对方警惕性极强,手持短刃缓缓推开房门,走出平房四处巡查,脚步一步步朝着顾夜枭藏匿的杂物堆靠近。
危急关头,耳麦内传来楚砚寒压低的声音,她已经探查完东侧房屋,循着踪迹赶来支援。顾夜枭抓住凶手转头分神的间隙,从杂物堆后骤然冲出,出手精准扣住对方持刃手腕,可左臂大幅度发力,缝合伤口瞬间撕裂,温热鲜血浸透粗布衣袖,钻心剧痛顺着整条手臂蔓延全身。
凶手吃痛疯狂挣扎,抬脚狠狠踹向顾夜枭小腹,千钧一发之际,楚砚寒快步冲上前,一把将顾夜枭拉到自己身后,侧身避开踹来的力道,反手将凶手死死按压在地,手铐迅速锁住对方手腕。
外围蹲守的警员听见屋内动静,立刻冲上前合围,将行凶凶手彻底控制,带离现场做审讯笔录。顾夜枭靠在墙体上,低头看着衣袖不断滴落的鲜血,脸色苍白一片,持续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侵袭脑海。
楚砚寒见状心头一紧,立刻撕开她沾满血污的粗布衣袖,厚重纱布已经完全浸透,缝合的伤口再度崩裂,皮肉外翻,触目惊心。她顾不上周边围观的队员,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蹲下身小心翼翼清理伤口,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我说过不要硬撑,你从来不听。”楚砚寒的声音带上一丝细微的责备,可指尖处理伤口的力道却温柔无比,眼底全是心疼,“伤口反复撕裂,极易严重感染,后续必须住院静养。”
顾夜枭垂眸看着她蹲在身前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阳光落在楚砚寒发顶,心底冰封多年的柔软彻底化开,积攒六年的压抑情绪濒临失控。连日来连环案件的奔波、独处时的试探、险境里双向奔赴的守护,让她再也无法维持全然冷漠的伪装。
“等这起连环案审讯收尾,我会把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你。”顾夜枭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颤,是第一次主动许诺坦诚过往,“关于六年前的分离,缅北的日子,还有我为什么改名顾夜枭,全部说给你听。”
楚砚寒手上包扎纱布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瞬间泛起温热水光,积压四年的等待终于看见了尽头。烈日下老旧巷弄的警戒线静静伫立,行凶凶手已经抓捕归案,连环命案的真相即将完整深挖,横亘两人之间六年的隔阂,终于等到彻底消融的契机。
待伤口临时包扎完毕,两人一同返回片区临时审讯点,着手深挖凶手作案动机、过往犯罪记录、有无同伙等关键线索。伪装潜行的惊险历程过后,彼此心底深藏的情意愈发清晰,只等案件尘埃落定,便能卸下所有伪装,直面跨越十年的思念与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