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缭绕的深山密林里,湿气裹着草木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之中。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遮蔽了大半天光,林间光线昏暗,视野受限,恰好成为潜行最好的掩护。
顾夜枭压低身形,脚掌轻点地面,避开枯枝败叶,不发出半点声响。多年在边境丛林求生、周旋的经历,让她早已练就一身潜行本领。目光锁定左侧树冠上的人影,对方倚靠在树干上,手里握着一把自制土枪,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逼近。
她借着树干与灌木丛的遮挡,快速贴近树下,双手扣住粗糙的树皮,借力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粗壮的枝桠上。不等树上的暗哨反应过来,顾夜枭抬手精准捂住对方的口鼻,另一只手手肘用力一击,重重磕在对方后颈。暗哨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软倒,被她稳稳接住,缓缓放置在树杈之间,防止坠落发出动静。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另一侧,楚砚寒也顺利完成了任务。她身为支队主力,格斗与潜行能力同样出众,悄无声息地制服了第二名暗哨。两人一前一后落地,在树下汇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外围警戒清除,继续前进。”顾夜枭对着耳麦低声汇报,身后的队员们立刻跟上队伍,沿着她指引的隐蔽路线,向着密林更深处推进。
越靠近核心窝点,周遭的布置便越发严密。地面埋下了简易绊索,沿途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流动巡逻的人员。这些人都是常年混迹在灰色地带的亡命之徒,警惕性极高,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就会发出警报。
“走这边,有一条被藤蔓掩盖的旧兽道,巡逻队很少涉足。”顾夜枭抬手拨开缠绕的青藤,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道,“顺着这条路绕到窝点后方断崖,按照计划切断退路。”
众人依次钻进小道,小道两侧岩壁陡峭,空间逼仄。顾夜枭走在最前,不断伸手拨开垂落的藤蔓与带刺灌木,刻意将危险的枝桠挡在身侧,生怕身后的人被划伤。
楚砚寒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下意识护着众人的模样,眼底暖意涌动。哪怕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时冷若冰霜,她骨子里的善良与温柔,从来都没有消失。
行至小道中段,前方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说话声,一队五人的巡逻人员迎面走来。双方距离极近,避无可避。
“隐蔽!”顾夜枭低声示警,所有人立刻贴紧岩壁,屏住呼吸。
巡逻队员的谈话声清晰传来,满口污言秽语,言语间尽是对交易、钱财的谈论。几人慢悠悠地走着,距离众人藏身之处越来越近。狭小的兽道没有多余掩体,一旦被发现,正面冲突在所难免。
顾夜枭眼神一凛,用手势快速分配任务:她与楚砚寒率先出手,突袭领头两人,其余队员分头控制剩下三人。
待巡逻队走到正前方,顾夜枭率先发难。身形如箭一般窜出,右手成手刀,直劈为首那人的脖颈。对方猝不及防,当场栽倒在地。旁边一人反应极快,立刻抽出腰间砍刀,朝着顾夜枭劈砍而来。
刀锋带着凌厉的风声扑面而来,顾夜枭侧身躲闪,手臂不慎被刀背扫到,原本就发炎的伤口瞬间受到重创,一阵钻心的剧痛顺着胳膊蔓延全身。她闷哼一声,动作微微迟滞。
“小心!”楚砚寒见状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格挡开砍刀,反手一记擒拿,将持刀之人死死按在地面。其余队员也一拥而上,短短数十秒,五名巡逻人员全部被制服,戴上了手铐。
危机解除,林间重归安静。
顾夜枭垂着手臂,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白了几分。刀背的撞击让伤口彻底撕裂,温热的血液已经浸透了外层纱布,沿着手臂缓缓往下流淌。
楚砚寒快步走到她身边,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焦急:“是不是伤口裂开了?快让我看看。”
这里距离窝点核心区域不远,随时可能有人赶来,不宜久留。顾夜枭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剧痛:“没事,还能坚持。现在不能停下,一旦拖延,前面的人就会察觉异常。”
她抬手用力按了按伤口,强撑着继续带路。楚砚寒看着她强忍疼痛的模样,满心焦灼,却也明白当下局势危急,只能暂时压下担忧,快步跟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随时准备接应。
穿过兽道,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处依山而建的木屋群落出现在眼前,这便是贩毒团伙的核心窝点。木屋外围有高墙围挡,院内人影攒动,粗略看去,留守人员足有二十余人。按照部署,另外一队人马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前路,准备佯攻。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窝点前方传来急促的警笛声与喝止声,枪声也零星响起。院内众人顿时大乱,纷纷拿起武器涌向正面院墙。
“就是现在,翻越高墙,攻入后院!”楚砚寒一声令下,队员们行动起来,借助岩壁与树干,接连翻入院内。
后院留守的人员不多,大多被前方动静吸引,防备空虚。小队众人一拥而入,展开抓捕。打斗声、呵斥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山林间回荡。
顾夜枭忍着手臂的剧痛,依旧冲锋在前。她熟悉窝点内部布局,精准堵截想要从后山逃窜的人员。一名体型壮硕的壮汉见无路可逃,红了眼,抄起一根木棍朝着顾夜枭的后脑狠狠砸去。
楚砚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脏骤然紧缩,想也不想便纵身扑过去,一把将顾夜枭拽到自己身后。木棍重重砸在楚砚寒的后背,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她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楚砚寒!”顾夜枭瞳孔骤缩,一股怒火与后怕瞬间涌上心头。她扶住身形不稳的人,转头看向那名壮汉,眼底寒意彻骨,转身上前几招利落的拳脚,便将对方彻底制服。
解决掉威胁,她立刻转回身子,伸手扶住楚砚寒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你怎么样?后背有没有事?为什么要替我挡?”
方才那一击力道十足,隔着防弹衣,都能想象出内里的痛感。
楚砚寒缓了缓气息,后背传来阵阵钝痛,她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没事,防弹衣缓冲了大部分力道。比起你的伤口,这点伤不算什么。”
在那一瞬间,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顾夜枭受伤。六年的寻觅,朝夕相处的牵挂,早已让这个人成为自己心尖上最重要的存在,下意识的守护,已然成为本能。
顾夜枭望着她,眼眶微微发热。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有人甘愿以身相护,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战友与同伴。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楚砚寒的后背,动作轻柔地检查伤势,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衣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相缠。
周围的打斗还在继续,喧嚣不止,可在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彼此眼中的情意再也无法掩藏,浓烈又炙热。
“以后不准再这样冒险。”顾夜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不想看到你为我受伤。”
“彼此彼此。”楚砚寒抬眸,深深望着她,“我也一样。”
短短四个字,道尽了所有心意。
两人相视而立,目光纠缠,千言万语都藏在眼眸之中。经历过别离,共度过险境,她们早已认定了彼此。
“先处理残余人员。”顾夜枭率先回过神,收敛翻涌的心绪,重新振作精神。如今战斗尚未结束,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搁置。
楚砚寒点头,两人并肩再度加入战局。有了彼此在侧,心中便多了无穷的底气。半个时辰后,窝点内所有留守人员全部被抓捕归案,屋内查获大量毒品、毒资以及运输账本,此次围剿行动大获全胜。
朝阳彻底升上高空,驱散了山间浓雾,明媚的阳光洒满整片山林。队员们开始清点物证、看守犯人,忙而不乱。
战斗结束,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身体的伤痛便彻底爆发出来。楚砚寒后背隐隐作痛,顾夜枭的手臂鲜血不断渗出,两人皆是面色苍白。队员们见状,连忙找来临时医疗用品。
来到相对安静的木屋角落,楚砚寒先坚持为顾夜枭处理手臂的伤口。拆开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纱布,伤口撕裂得比预想中严重,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伤口撕裂了,必须尽快下山去正规医院缝合,简单包扎止不住血。”楚砚寒的脸色越发难看,手上动作放得极轻,用止血棉按压止血。
顾夜枭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低头忙碌的楚砚寒。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忽然伸出完好的左手,轻轻覆在楚砚寒的手背上。
“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顾夜枭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直视着对方的双眼,“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
楚砚寒动作一顿,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读懂了其中深藏的情愫。她缓缓勾起唇角,轻轻“嗯”了一声:“好,我等你。”
山林清风拂过窗棂,带来草木清香。一场艰险的任务圆满落幕,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也终于等到了直面心意的时刻。过往的阴霾、前路的风雨都无法再将她们分开,属于她们的故事,正朝着温暖明亮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