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边依旧被浓黑的夜色笼罩,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边防驻地的会议室里灯火长明,长桌上铺满了手绘地形图、人员关系图谱与密密麻麻的笔录文件,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烟与纸张的味道。
根据灰鼠交代的线索,整条跨境贩毒链条的脉络逐渐清晰。上游货源来自境外深山加工厂,中转窝点分布在边境三个乡镇,下线更是渗透到周边数个县城,人员错综复杂,行动轨迹飘忽不定。若是贸然行动,很容易打草惊蛇,让残余罪犯四散逃窜。
专案小组所有人围坐在桌前,神情肃穆,逐一研讨抓捕方案。
“三个中转窝点必须同时行动,时间差不能超过一分钟,防止一方出事,其余据点立刻撤离。”负责统筹的队长手指点在地图三处红点上,语气严肃,“境外货源点受地界限制,我们无法直接介入,但可以联合边境管控部门,切断他们的运输通道。”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认领各自的任务区块。楚砚寒凭借丰富的缉毒经验,负责牵头主攻规模最大的一处山间窝点,而顾夜枭因为熟悉边境山林地形,以及认识多名团伙骨干,被安排配合楚砚寒行动,二人依旧搭档执行任务。
“山间窝点地势险要,四周密林环绕,还有暗哨巡逻,正面强攻伤亡风险太大。”顾夜枭俯身看着地图,指尖在蜿蜒的山道上轻轻划过,“我建议分两队潜行包抄,一队从后山断崖绕行,切断对方退路;一队从前路佯攻,吸引注意力。后山那条小路极少有人知晓,我可以带路。”
她给出的方案精准务实,结合了地形与罪犯布防特点,在场众人纷纷赞同。队长当即拍板,敲定最终行动时间:“清晨六点整,全员就位,统一行动。现在距离行动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大家抓紧时间休整、检查装备。”
会议散场,众人各自散去。连续熬了大半宿,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楚砚寒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转头便看见顾夜枭靠在墙边,单手按着手臂,眉头微蹙,脸色比入夜时又苍白了几分。
“伤口疼得厉害?”楚砚寒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担忧,“审讯加上长时间伏案,肯定牵扯到创面了。先回临时宿舍休息片刻,还有两个多小时,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
驻地的临时宿舍是双人隔间,简单摆放着两张单人床、一张桌椅,陈设简陋却干净整洁。两人分到了同一间宿舍,推门而入,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顾夜枭也不再强撑,坐到床边,缓缓卷起衣袖。经过一夜折腾,原本包扎整齐的纱布又被渗出的淡红色血渍浸染,炎症明显加重,皮肤肿起一圈。
楚砚寒见状,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医药包,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拆解纱布。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肌肤时,两人皆是微微一滞。狭小的空间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昨夜医务室里那险些相触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气氛悄然变得暧昧。
“忍一下,重新消毒。”楚砚寒压下心底的涟漪,专注地处理伤口。冰凉的碘伏擦过红肿的皮肤,顾夜枭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却没有躲开。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独自承受伤痛,可唯独在楚砚寒面前,那层坚硬的外壳总会不自觉地软化。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眼,认真又专注的模样,顾夜枭的心跳不由得渐渐加快。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楚砚寒乌黑的发顶,心底一片温热。
“你明明知道伤口经不起反复拉扯,方才在会议上还执意规划路线。”楚砚寒一边涂抹药膏,一边轻声嗔怪,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山林潜行需要大量运动,万一伤口撕裂,后果不堪设想。”
“任务要紧。”顾夜枭低声回应,“窝点里的人个个穷凶极恶,熟悉地形才能最大程度降低队友的危险。我不去,其他人很容易误入陷阱。”
她的性格向来如此,一旦投身任务,便会拼尽全力,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楚砚寒对此心知肚明,却依旧忍不住忧心。她将崭新的纱布一圈圈缠好,力道松紧适宜,而后直起身,坐在顾夜枭身侧。
“我知道你的性子。”楚砚寒轻叹一声,“但答应我,行动过程中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不想好不容易找到你,又再一次失去。”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六年的寻找与等待,早已成为她心底最深的执念,失而复得之后,便再也承受不起别离。
顾夜枭的心猛地一颤,侧过头看向她。窗外夜色将尽,微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柔和了对方的轮廓。她能清晰地从楚砚寒眼中看到浓烈的牵挂与不安。
“不会的。”顾夜枭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这一次,我会和你一起回去。”
简单的八个字,像是一份无声的约定。跨越六年的分离,这一次,她们会并肩作战,再也不会走散。
楚砚寒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心中的不安渐渐散去,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两人就这般安静地坐着,没有再多言语,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奔波一夜的疲惫席卷而来,困意渐渐爬上眉眼。
“还有两个小时,躺下睡一会儿吧。”楚砚寒示意对面的床铺,“行动之前必须养足精神。”
顾夜枭点了点头,依言躺下身。床板偏硬,被褥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连日的紧张、焦虑与身心消耗,让她很快便有了睡意。只是身旁躺着心心念念之人,心绪纷乱,辗转许久,才渐渐陷入浅眠。
楚砚寒没有立刻休息,她靠在床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静静看着身旁熟睡的人。顾夜枭睡着之后,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褪去了所有锋芒与戒备,像个卸下所有重担的孩子。
她知道,这些年顾夜枭活得太累了。被黑暗裹挟,独自挣扎,不敢信任他人,不敢流露真心。如今能让她安心睡去,也是一件幸事。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逝。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清晨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整片山林。距离行动时间越来越近,驻地内渐渐响起走动声、装备碰撞声,所有人都开始整装待发。
顾夜枭被屋外的动静惊醒,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瞬间恢复了清明与锐利。她坐起身,揉了揉眉心,一夜浅眠,精神却还算尚可。
“醒了?”楚砚寒早已起身整理好装备,一身作战服英姿飒爽,“洗漱一下,准备集合。装备我帮你检查过了,短刀、通讯器、防弹衣都没问题。”
“多谢。”顾夜枭起身整理着装,动作干脆利落。手臂上的伤口被妥善包扎,活动时痛感减轻了不少。
两人收拾妥当,一同走出宿舍。院落里,数十名警员列队整齐,防弹衣、对讲机、警械一应俱全,神情肃穆,整装待发。天边朝阳冉冉升起,金色光芒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赋予了这群守护者一往无前的力量。
队长站在队伍前方,做最后的行动部署与安全叮嘱。话音落下,数支小队按照预定路线分头出发。楚砚寒与顾夜枭带领一支十人小队,朝着深山之中最大的贩毒窝点行进。
清晨的山林雾气未散,草木上挂满露珠,脚下的泥土湿滑难行。顾夜枭走在队伍最前方带路,步伐轻盈稳健,穿梭在密林之间,对周遭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楚砚寒紧随其后,目光始终留意着前方的身影,同时警惕着四周可能存在的暗哨。
“前方五百米就是外围警戒区,有两名暗哨,分布在左右两棵大树上。”顾夜枭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轻声通报,“按计划,我去解决左侧暗哨,你负责右侧,动作要快,不能发出声响。”
“收到。”楚砚寒低声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达成。趁着浓雾掩护,身形一矮,如同两道鬼魅的影子,分别向两侧潜行而去。一场清晨的抓捕行动,正式拉开序幕。密林深处的罪恶据点,还不知危险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