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山间薄雾散尽,楚砚寒安排外勤警员将昨夜抓获的一众歹徒押送回市局审讯,自己和顾夜枭带着老疤提供的画像与线索,驱车折返市区。车子驶离西陲深山,顾夜枭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受伤的左臂被纱布层层缠绕,昨夜清创之后伤口依旧隐隐作痛,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山野风光,思绪飘回方才窝棚独处的片刻。楚砚寒深夜驱车奔赴深山舍身驰援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六年刻意疏远筑起的隔阂,在一次次并肩涉险、舍命相护里,早已摇摇欲坠。
“市局传来消息,按照灰鼠私生女线索排查,锁定邻市启明私立高中一名高二女生,户籍登记母亲信息空白,监护人常年匿名打款缴纳学费,汇款账户来自一家空壳商贸公司,这家公司法人,挂靠在本市住建局下属合作单位。”楚砚寒单手把控方向盘,腾出一只手点开手机推送的调查简报,眉头缓缓拧紧,“初步判定,空壳公司便是灰鼠用来洗白贩毒赃款、打点保护伞的枢纽,住建局内部极有可能藏着被收买的公职人员。”
顾夜枭坐直身子,指尖划过简报上的企业信息:“灰鼠深耕跨境贩毒十几年,保护伞绝不会只局限住建系统,公安、市场监管、边境海关大概率都有被腐蚀的人员,贸然上门核查企业,容易打草惊蛇,灰鼠察觉风声不对立刻会藏匿逃窜。”常年在缅北见识过毒贩勾结黑警的龌龊手段,她对这类洗钱、包庇的运作模式一清二楚。
中午抵达市局,审讯室里,昨夜押送回来的歹徒熬不住审讯压力,陆续开口招供。据领头歹徒交代,灰鼠近期藏身在本市老城区废弃老旧厂房,靠着保护伞通风报信,多次避开警方突击清查,三天之后打算借着一批生鲜冷链货车,大批量运输新型毒品出境,届时多名保护伞负责人会前往厂房和灰鼠当面对账分赃。
消息传回支队办公室,一众警员神色振奋,筹备许久的收网行动终于迎来突破口。支队召开紧急案情分析会,楚砚寒站在白板前梳理人物关系网,顾夜枭坐在一旁补充缅北毒贩惯用的运毒、藏匿套路,两人一主辅配合,短短一小时敲定三套突击抓捕方案。会议间隙,不少老警员凑在一起小声感慨,自打顾夜枭加入市局,楚队悬了六年的心总算有了着落,从前冷心冷情一门心思寻人,如今眉眼时常带着暖意。
午休时分,办公室只剩二人,楚砚寒拎着温热的营养餐走到顾夜枭办公桌前,顺手拆开餐具摆好:“你的手臂有伤,少吃辛辣,这份餐食特意叮嘱后厨做的清淡口味。”她目光落在对方缠着纱布的胳膊上,昨夜深山伤口撕裂渗血的画面再次浮现,“下午我带队摸排空壳公司工商档案,你留在队里整理歹徒口供,伤口不适随时停下休息,不用硬撑。”
顾夜枭低头扒拉米饭,温热的饭菜熨帖肠胃,心底同样暖意融融。六年漂泊缅北,日日在饥饿、伤痛、死亡边缘挣扎,从来没有人这般细致惦记她的饮食、伤势,楚砚寒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我跟着你一同去查工商档案,空壳公司牵扯保护伞,你孤身外出走访太过危险。”她放下筷子,执拗抬眼看向楚砚寒,下意识还是想要护着对方。
楚砚寒拗不过她,午后两人换上便装,伪装成合作洽谈的企业职员去往市政务服务中心调取企业注册资料。档案室窗口,负责调取档案的办事员看见空壳公司名称,眼神下意识闪烁躲闪,以档案涉密、领导不在无法审批为由刻意推诿拖延。顾夜枭敏锐捕捉到对方反常神色,悄悄附在楚砚寒耳边低语:“这人神色不对劲,大概率提前收到保护伞通风报信,故意阻拦我们查档。”
楚砚寒不动声色拿出协助调查文书,亮明刑警身份:“依法调取涉案企业档案,拒不配合我们将依规出具协助调查通知书,约谈单位分管领导。”办事员被逼无奈,慢吞吞取出企业存档资料,翻看资料时,楚砚寒留意到档案末尾签名处,审批签字人名赫然是住建局一名分管采购的副处级干部,恰好是空壳公司挂靠单位的直属领导。
拿到关键签字线索,两人驱车去往住建局外围蹲守,从午后等到傍晚,终于看见那名副处级干部驱车离开单位,私家车副驾坐着一名西装男人,身形、五官和老疤手绘的灰鼠画像高度重合。“是灰鼠!”顾夜枭压低声音,指尖攥紧随身携带的手铐,眼看车辆驶入城郊一处高档会所。
楚砚寒立刻联络就近外勤布控,两人尾随车辆进入会所,伪装成服务生潜入包厢门外。包厢内,灰鼠和几名公职人员围坐酒桌,桌上摆满现金、分装的新型毒品,几人正低声商议三天后冷链运毒分赃细节,保护伞挨个汇报近期如何规避警方排查、疏通边境关卡。谈话内容一字不落被门外两人收录在录音笔中,铁证在手,楚砚寒当即下令埋伏警员收网,包厢房门被猛地踹开,数名便衣警员一拥而入,灰鼠连同三名涉案公职人员当场抓获。
连夜突审,灰鼠自知罪责难逃,为争取从轻量刑,全盘招供保护伞完整名单,名单足足牵扯本市公安、住建、海关、市场监管共计十一名在职公职人员,其中竟还有一名市局早年退居二线的老刑警,此人正是当年经手顾野辙被拐失踪案的主办民警,当年收受贿赂刻意压下案件线索,间接导致顾夜枭被困缅北六年。
拿到完整保护伞名单,市局连夜开展专项清查行动,按照灰鼠供述的住址分头抓捕涉案人员,一夜之间大半保护伞落网,唯独名单末尾一名海关缉私科科长提前闻风潜逃出境,去往缅北。
天色泛白,一夜忙碌结束,办公室里,顾夜枭看着审讯笔录上潜逃的海关人员姓名,眼底掠过寒意:“此人常年负责边境缉私,手里握着不少跨境贩毒隐秘线索,逃往缅北定然是投奔当地盘踞的毒枭,想要抓捕只能远赴境外协同当地警方办案。”
楚砚寒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指尖无意间碰到对方受伤的胳膊,连忙放轻动作:“我已经向上级递交跨境协作抓捕申请,等审批落地,我陪你一起去缅北,当年困住你的地狱,我陪你亲手清算所有余孽。”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六年相隔的遗憾与亏欠,正在一桩桩案件的侦破里,慢慢被往后朝夕相伴的温柔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