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夜色浓如墨汁,城西物流园彻底被紧张的肃杀之气笼罩。指令落下的刹那,埋伏在四周的警员齐齐行动,脚步声踏碎深夜的寂静,朝着独栋小楼迅猛合围。
小楼门口两名放哨的保镖反应极快,听见动静的瞬间立刻拔枪警戒,漆黑的枪口对准冲来的人群,厉声呵斥:“什么人?”
话音未落,两名早已迂回至侧方的警员纵身扑出,借着夜色掩护精准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两声闷响过后,保镖手中的枪械应声落地,人也被死死按在地面,挣扎不得。外围防线转瞬被突破,楚砚寒抬手示意队伍放缓推进节奏,目光沉凝地望向亮着灯火的一楼客厅。
屋内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外部异动,交谈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挪动声与枪械上膛的脆响。
“警察来了!”屋内有人惊慌大喊。
“慌什么。”一道沙哑阴鸷的男声缓缓响起,语调里带着久经□□的狠戾与狂妄,正是众人追查多日的核心头目秃鹫,“不过是些小警察,真当能把我困住?守住门窗,敢闯进来的,直接开枪。”
顾夜枭跟在楚砚寒身侧,俯身贴着墙根前行,左臂被护具与绷带层层固定,不敢做大角度摆动,可脚步依旧稳如磐石。听见这道声音时,她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指节不自觉攥紧。时隔多年,这个曾经在缅甸毒窝一手掌控生杀、将无数人推入深渊的男人,声音依旧能轻易勾起她深埋心底的恐惧与恨意。
楚砚寒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变化,悄悄侧过身,用身体半挡住顾夜枭,压低声音叮嘱:“稳住,按计划来,别贸然靠前。”
“我清楚。”顾夜枭收回翻涌的情绪,眼神恢复冰冷锐利,“秃鹫此人多疑且亡命,手里不止一把枪,屋内除了四名贴身保镖,还有几名参与交易的中间商,空间狭小,强攻容易造成人员伤亡。左侧窗户年久失修,窗框松动,可以从那里破窗而入。”
楚砚寒立刻根据她的指引重新部署:“一队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二队随我从左侧窗户突进,其余人员封锁所有出口,防止任何人逃窜。记住,优先控制秃鹫,他是核心目标。”
简短的指令通过对讲机传至每一名队员耳中,所有人迅速调整站位。正面队员举起盾牌缓步逼近,故意制造动静,屋内的子弹果然朝着正门方向密集射出,枪声在寂静的园区里格外刺耳,子弹打在防弹盾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就是现在。
楚砚寒一挥手,带着顾夜枭与两名精锐队员矮身冲到左侧窗下。队员抽出破窗锤,用力砸向松动的窗框,“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散飞溅。楚砚寒率先翻身跃入屋内,落地的瞬间顺势翻滚卸力,手中警枪直指屋内众人。
顾夜枭紧随其后,落地时左臂不慎撞到窗沿,撕裂般的痛感猛地窜遍全身,她咬着牙闷哼一声,硬是将身形稳住,右手迅速掏出配枪,目光飞快扫过客厅内的局势。
客厅陈设简单,几张桌椅凌乱摆放,地上堆放着密封的纸箱,里面正是待交易的违禁品。五名壮汉手持枪械分散在房间各处,而客厅主位上坐着一名年近五十的男人,面色黝黑,眼窝深陷,眼神阴鸷如秃鹫一般,正是目标人物。他察觉到有人破窗而入,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阴笑一声,抬手便朝着距离最近的顾夜枭扣动扳机。
“小心!”楚砚寒瞳孔骤缩,想上前阻拦已然来不及。
子弹裹挟着劲风直逼顾夜枭面门,千钧一发之际,顾夜枭下意识侧身闪避,子弹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嵌入后方的墙壁之中。还未等她站稳身形,两名保镖已经挥舞着短刀扑了上来,攻势凶狠,招招直取要害。
左臂伤势未愈,大幅度动作受限,顾夜枭无法施展惯用的格斗招式,只能依靠灵活的走位不断避让。短刀划破空气的声响近在咫尺,险象环生。楚砚寒解决掉身前一名中间商,余光瞥见顾夜枭身陷缠斗,心头一紧,果断开枪击中一名保镖的腿部。
中弹的保镖惨叫着倒地,另一人却愈发疯狂,借着空档一刀朝着顾夜枭受伤的左臂劈去。
“不要!”楚砚寒失声大喊,身形如箭般冲过去。
顾夜枭看着迎面而来的刀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沉下身形,避开刀刃的同时,右手手肘狠狠撞向对方的小腹。剧痛让保镖动作一滞,顾夜枭趁机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短刀应声落地。可这一番动作彻底扯裂了手臂伤口,温热的鲜血再次浸透绷带,顺着小臂缓缓滴落,在地板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
她的身体微微一晃,力道流失大半。
秃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在顾夜枭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阴冷地笑了起来:“原来是你那个逃掉的小崽子!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边境的河里了,没想到不仅活了下来,还混进了警队,真是有趣。”
当年顾夜枭拼死逃亡的画面,秃鹫记忆犹新。在他眼里,这个从作坊里逃走的丫头,是自己毕生的污点。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他眼中杀意翻涌,抬手便再次举枪对准顾夜枭:“当年没能亲手解决你,今晚正好了却这桩心愿。”
“有我在,你动她一下试试。”楚砚寒跨步挡在顾夜枭身前,双手持枪,枪口稳稳对准秃鹫,周身气场冷到极致。她将顾夜枭护在自己身后,背脊挺得笔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放下武器,立刻投降,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投降?”秃鹫嗤笑出声,脸上满是疯狂,“我从缅甸一路走到现在,手上沾了多少人命,投降也是死。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拉着你们一起垫背!”
话音落下,他猛地挥手,剩余几名保镖同时开火。客厅内枪声大作,子弹四处弹射,桌椅被打得木屑纷飞。楚砚寒拉着顾夜枭迅速躲到实木沙发后方作为掩体,厚重的沙发暂时挡住了密集的火力。
“你怎么样?伤口是不是撑不住了?”楚砚寒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查看她的手臂,看到不断渗出的血迹,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里满是焦灼,“这里太危险,我让队员掩护你先撤出去。”
“我不走。”顾夜枭靠在沙发上,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摇了摇头,“秃鹫诡计多端,他一定会找机会从后门逃窜,我熟悉他的逃跑路线,我留下来才能拦住他。砚寒,别赶我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持。六年的逃亡、隐忍、追查,为的就是今日亲手将这个罪魁祸首绳之以法,她绝不能在最后关头离开。
楚砚寒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中又疼又无奈。她知道顾夜枭的执念,也明白此刻确实需要她来把控局势。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顾夜枭汗湿的脸颊,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好,我不逼你。但你紧紧跟着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记住,活着出去,我们还有约定好的远方。”
那句去往南方小城、远离纷争的约定,是两人心底共同的期许。顾夜枭闻言,黯淡的眼眸里亮起一丝光彩,她微微点头,抬手反握住楚砚寒的手,十指紧扣:“我记得。我们一起出去。”
短暂的交流过后,外部传来队员强攻正门的动静,屋内保镖的火力被分散大半。楚砚寒抓住空隙,探头观察屋内局势,发现秃鹫已经悄悄挪动到客厅后门处,显然是打算趁机脱身。
“他要跑!”楚砚寒低喝一声,拉着顾夜枭起身,两人借着掩体掩护,朝着后门方向冲去。
秃鹫见行踪暴露,索性不再躲藏,推开后门便往门外的小巷跑去。小巷狭窄蜿蜒,两侧堆满杂物,光线昏暗,正是他预设的逃生通道。楚砚寒与顾夜枭紧随其后追出,身后的队员也纷纷跟上。
巷子里错综复杂,岔路纵横交错。秃鹫常年混迹于此,对地形了如指掌,奔跑速度极快。顾夜枭凭借着多年在边境丛林、复杂地形中逃亡的经验,精准判断出对方的行进方向,低声对楚砚寒说道:“前面第三个岔路是死胡同,他只能往右侧拐,我们抄近道拦截!”
两人立刻改变路线,从一旁堆放的货箱之间穿行,抢先一步堵在了右侧岔路口中央。
秃鹫冲到路口,看见拦在前方的两人,脸色骤然变得阴狠。他停下脚步,背靠墙壁,手中的枪分别指向楚砚寒和顾夜枭,陷入困兽之斗:“没想到我最后会栽在你们两个人手里。既然跑不掉,那就同归于尽!”
此刻双方距离不足三米,一旦开枪,谁都无法全身而退。身后的队员被狭窄的巷道阻挡,暂时无法合围,局面瞬间陷入僵局。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楚砚寒稳步上前一步,语气沉稳,“你的手下全部被控制,外面也被我们层层包围,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放下武器,认罪伏法。”
“少跟我讲大道理!”秃鹫情绪愈发激动,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目光死死盯着顾夜枭,“小丫头,当年我留你一命,如今你却赶尽杀绝。今天,我先送你上路!”
他忽然调转枪口,直指顾夜枭,指尖猛地发力。
电光火石之间,楚砚寒想都没想,猛地侧身挡在顾夜枭身前。
“砰!”
枪声响起,子弹狠狠击中楚砚寒的左肩。剧烈的冲击力让她身形一震,鲜血瞬间浸透了藏蓝色的警服。
“砚寒!”顾夜枭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尖锐的恐慌席卷了全身。她眼睁睁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踉跄着后退半步,左肩血流不止,整个人都晃了晃。
多年在生死边缘都未曾失态的她,此刻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翻涌着恐惧、愤怒与心疼。
楚砚寒咬着牙,强忍肩头钻心的疼痛,抬手依旧举枪对准秃鹫,没有丝毫退让。她不能倒下,一旦她失手,顾夜枭就会再次陷入危险。
秃鹫一击得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准备开出第二枪。就在他抬手的瞬间,顾夜枭动了。
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目睹挚爱受伤的暴怒、过往所有的苦难与仇恨,在此刻彻底爆发。她完全不顾左臂的伤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身形掠过的瞬间,她避开枪口,右手精准劈向秃鹫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持枪的手腕被生生折断。手枪落地,秃鹫发出凄厉的惨叫。顾夜枭顺势锁死他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力道之大让对方根本无法动弹。
“你伤害她,我绝不会饶你。”顾夜枭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雪,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控,过往在毒窝受尽折磨时她不曾崩溃,数次濒临死亡时她不曾绝望,可当楚砚寒为她挡下子弹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冷静都轰然瓦解。
紧随而至的队员立刻上前,拿出手铐将瘫软在地的秃鹫牢牢锁住。这个肆虐边境多年、手上沾满罪恶的毒枭头目,终于彻底落网。
危机解除,巷道里的紧张氛围稍稍散去。顾夜枭立刻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到楚砚寒身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警服上不断扩大的血色痕迹,她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怎么样?疼不疼?别硬撑。”顾夜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轻轻撩开楚砚寒的衣领,看到深入皮肉的弹孔,心脏一阵阵抽痛,“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执意留下来,你也不会受伤。”
“傻瓜,跟你没关系。”楚砚寒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却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擦去顾夜枭眼角的湿意,“保护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事。从年少的时候起,就一直是这样。”
年少相伴时,她护着内向胆怯的顾夜枭;六年分离重逢后,她依旧想做对方最坚实的依靠。哪怕身陷险境,哪怕身受重伤,她也从未后悔。
队员迅速拿出急救包赶来,现场开展紧急包扎。消毒药水接触伤口时,楚砚寒肩头微微一颤,却始终目光温柔地落在顾夜枭身上,生怕她过度自责。
“楚队,子弹暂时没有伤及筋骨,但失血不少,必须立刻送往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手术。”随行的警员快速处理好伤口,神色严肃地汇报。
“我送她去医院。”顾夜枭当机立断,半扶半抱着楚砚寒,动作轻柔又谨慎,刻意避开她受伤的左肩。此刻她完全忘了自己手臂同样重伤,满心满眼只有身边受伤的人。
众人分工明确,一部分人留守现场,清点证物、押解所有嫌疑人回警局审讯;另一部分人护送两人赶往就近的市中心医院。警灯再次亮起,车辆一路疾驰,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车厢内格外安静,只有车辆行驶的轻微声响。楚砚寒靠在顾夜枭的肩头,肩头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意识有些昏沉。顾夜枭用手臂稳稳圈着她的身体,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肩头的包扎处,减缓颠簸带来的震动。
“别睡,撑一会儿,很快就到医院了。”顾夜枭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没睡。”楚砚寒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顾夜枭依旧渗血的左臂上,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的伤……一直没好好处理。”
“我没事。”顾夜枭摇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现在我只担心你。刚才那一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差点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可眼底的后怕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离别,却唯独无法承受楚砚寒出事。这个跨越六年时光重新走到一起的人,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存在。
“不会有事的。”楚砚寒微微侧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气息微弱却温柔,“我们还要一起去南方小城,还要过安稳的日子。我答应过你,会陪你走往后所有的路,我不会食言。”
简单的几句话,却像一剂强心针,安抚了顾夜枭躁动不安的心。她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危险。
车辆驶入市区,很快抵达市中心医院。早已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等在门口,车门打开,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楚砚寒转移到担架上,快步推入急诊大楼。
顾夜枭紧随其后,一路跟着走进急诊室。直到医护人员将急诊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内外视线,她才停下脚步,独自站在走廊里。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松弛,手臂传来的剧痛终于变得清晰难忍,她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长椅上。
手臂上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的血液和布料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可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煎熬。她靠在墙壁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巷子里的画面——子弹射出的瞬间,楚砚寒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模样,那一幕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底。
她活了二十余年,在缅甸的毒窝里挣扎求生,被背叛、被殴打、被逼迫,早已学会了封闭内心,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可楚砚寒不一样。这个人从年少时就走进她的生命里,分离的六年从未放弃寻找,重逢之后默默包容她所有的伤痛与孤僻,在生死关头更是用身躯为她抵挡子弹。
这份沉甸甸的情意,早已超越了年少时懵懂的好感,在一次次并肩作战、相互扶持中,沉淀为深入骨髓的爱恋。
不知在长椅上坐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色放缓:“子弹已经顺利取出,没有伤到骨头和重要血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失血较多,需要留院观察几天,后续按时换药静养,不能再进行剧烈活动。”
顾夜枭立刻站起身,因为起身过猛,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墙壁稳住身形,连忙问道:“她现在怎么样?醒着吗?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病人麻药效力还没退,暂时处于昏睡状态,你可以进去陪护,注意不要打扰她休息。另外,我看你的手臂也有严重外伤,伤口反复撕裂,感染风险很高,也赶紧过来处理一下。”医生注意到她手臂的状况,出言提醒。
顾夜枭点头应下,先迈步走进病房。
病房内灯光柔和,楚砚寒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左肩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脸色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呼吸平稳。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睡颜,顾夜枭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缓缓坐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楚砚寒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担忧、后怕、心疼与浓烈的情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砚寒,好好睡一觉。”她低声自语,“接下来,换我来守护你。”
守在病床边片刻,她才想起自己的伤势,转身走出病房,前往处置室处理伤口。医护人员拆开早已被血渍浸透的绷带,看到反复撕裂、创面浮肿的伤口时,连连感慨她忍耐力惊人。消毒、清创、重新缝合包扎,每一个步骤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顾夜枭全程紧抿嘴唇,一声不吭。
比起楚砚寒肩头的枪伤,这点疼痛,她早已不在意。
处理完伤口,她重新回到病房。夜色深沉,医院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偶尔传来护士走动的轻浅脚步声。顾夜枭拉过一旁的陪护椅,坐在病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悄然过去。
清晨时分,楚砚寒缓缓睁开了眼睛。麻药的后劲还未完全散去,肩头依旧隐隐作痛,视线慢慢聚焦后,她首先看到的,便是守在床边的顾夜枭。
对方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在床沿,睡得并不安稳。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手臂上崭新的白色绷带格外醒目。
看着这一幕,楚砚寒的心瞬间被暖意填满。她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顾夜枭的发丝。
细微的动静让浅眠的顾夜枭立刻惊醒,她猛地抬起头,对上楚砚寒清醒的目光,眼中瞬间亮起光彩:“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问出,藏不住的关切。
“没事,好多了。”楚砚寒浅浅一笑,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你的伤口,也处理好了?”
“嗯,医生重新包扎过了,不碍事。”顾夜枭点点头,伸手端起床边温好的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楚砚寒,喂她喝下几口,“医生说你要静养,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准再想着查案、出任务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嗔怪,却满是温柔。
“听你的。”楚砚寒顺从地应下,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人,“案子已经尘埃落定,秃鹫及其团伙全部落网,边境这条毒线也彻底斩断了。我们……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历时许久的案件彻底终结,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被驱散。而她们,也终于可以卸下一身戎装与防备,直面彼此心底深藏的情意。
顾夜枭放下水杯,重新坐回床边,两人四目相对,病房内一片静谧。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和煦。
跨越六年的分离,历经生死的考验,尝遍黑暗的苦楚,她们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牢牢握住了彼此的手。过往的伤痕无法抹去,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不再尖锐刺骨;未来的路途尚且漫长,可只要两人并肩前行,便处处皆是暖阳。
顾夜枭缓缓伸出手,覆在楚砚寒完好的右手手背上,轻声开口,语气认真而郑重:“砚寒,从前一直是你护着我。往后余生,换我陪你,护你,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楚砚寒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眼底星光璀璨:“好,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晨光熹微,病房里温情脉脉。一场风雨落幕,两份深情相守。前路漫漫,爱意绵长,属于她们的安稳时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