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灯下微暖
连日的紧张筹备,让救护所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谢寒洲出城之后,音讯全无,没有人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是否躲过了敌军的巡查哨卡。温知许表面依旧沉稳,按时熬药、换药、看护伤员,可每一次院门外传来响动,他都会下意识抬眼,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陆望海依旧每日黄昏抽空前来,只是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第二次总攻随时可能爆发,城头布防、调配粮草伤员,无数事务压在他肩头。
这一日傍晚,云层低垂,天色暗得格外早。
一场细碎冷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残破的屋檐,地面积起浅浅水洼,混着泥土,散发出潮湿沉闷的气息。前线暂时无事,陆望海得以比往日多留片刻。
厢房里伤员大多已经歇息,呼吸轻浅。谢清晏方才忙完一轮清创,指尖沾着淡淡的药味,正坐在廊下擦拭闲置的瓷碗。
雨水阻隔了外界大部分声响,院落安静,只剩下雨声沙沙。
陆望海缓步走到他身侧站定,没有出声打扰。目光静静落在谢清晏的侧脸上,昏黄油灯的光晕落在他眉眼之间,柔和了连日操劳带出的疲惫。
谢清晏察觉到身旁的气息,抬眸回望,眼底漾开浅浅暖意:“今日来得稍早一些。”
“雨势不大,前线暂时安稳。”陆望海低声答话,目光落在他微凉的手上,“雨水寒凉,怎么不戴上布手套。”
话音落下,他自然而然伸出手,轻轻握住谢清晏的掌心。
指尖冰凉,陆望海下意识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里,慢慢揉搓,试图驱散寒意。
谢清晏微微一怔,没有抽回手。两人之间早已不是初识时拘谨疏离的模样,可这般安静贴近,依旧会让心口泛起细密的悸动。
“习惯了。”谢清晏轻声说道,视线不自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粗糙厚实,布满薄茧与新旧交错的细小伤痕,是常年握枪、修筑防御工事留下的印记。这双手守住城门,护住满城百姓,此刻却温柔地包裹着他的手。
陆望海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声音放得很轻:“若是开战,救护所免不了奔波,仔细冻坏了手。”
雨丝随风飘进廊下,带来一阵凉意。陆望海稍稍侧身,挡在谢清晏身前,替他隔绝飘来的冷雨。
距离一下子拉近。
淡淡的硝烟与松木气息笼罩过来,是独属于陆望海的味道。谢清晏微微仰头,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里。灯下相望,周遭雨声潺潺,周遭万物仿佛都慢慢退远。
没有急切的亲吻,没有热烈的告白,只有一层薄薄的暧昧,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
陆望海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谢清晏手背细腻的皮肤,动作缓慢克制。他目光落在谢清晏的眼睫上,看着纤长的影子落在眼睑,心底翻涌着克制的情意。
“不知道寒洲何时能传回消息。”谢清晏轻轻移开视线,低声开口,以此稍稍平复纷乱的心绪。
“只能静待。”陆望海应声,却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城外封锁严密,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再次笼罩两人。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叮咚作响。
陆望海微微俯身,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清晏的额角,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便能相触。
谢清晏屏住呼吸,耳尖悄悄染上薄红,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轻轻攥紧了衣角。他没有躲闪,心底隐约期待,却又带着一丝羞怯。
陆望海顿住了动作。
他看得清楚少年泛红的耳尖,眼底藏着柔软的期待,可他终究只是微微偏头,唇瓣轻轻擦过谢清晏的发顶,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没有更进一步。
“我不能太过贪恋温存。”陆望海低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对他诉说,“战火在前,我不敢保证来日。”
“我明白。”谢清晏轻轻应声,抬眼重新看向他,眼底澄澈温柔,“片刻相伴,已是难得。”
陆望海松开一只手,抬手轻轻拂开被雨风吹到谢清晏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下颌,触感轻柔,一瞬的触碰,却在皮肤上留下长久的灼热感。
廊下暧昧的氛围越发浓重,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
偏屋木门轻轻一响,温知许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驱寒的汤药,目光扫过廊下相依的两人,没有上前打断,只是安静站在原地,轻声开口:“刚熬好的药,若是受寒,可以喝一碗。”
两人闻言,稍稍分开了些许,那份萦绕在周身的缱绻暧昧,却没有完全散去。
“多谢。”谢清晏轻声道谢。
温知许将瓷碗放在木桌上,目光不经意望向紧闭的院门,心底又泛起对谢寒洲的惦念。那日清晨霜风之下短暂一吻,依旧清晰铭记在心。
他收回思绪,淡淡一笑:“我再去查看一遍厢房伤员,你们慢慢说。”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入屋内,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院落再次安静下来,唯有细雨不停落下。
陆望海看向桌上冒着淡淡热气的汤药,伸手端起,递到谢清晏面前:“趁热喝,防着凉。”
谢清晏伸手接过瓷碗,指尖不经意碰到陆望海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未说出口的情意。
暧昧流淌,克制而绵长。
乱世之中,不敢许诺长久,不敢沉溺情爱,可目光交汇、指尖相触的瞬间,藏不住汹涌的心动。
谢清晏小口饮下汤药,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入四肢百骸。
“再过不久,我便要回城头。”陆望海望着雨幕,低声说道,“接下来几日,我或许没有办法日日过来。”
谢清晏握着空瓷碗,轻轻点头:“万事以守城为重,不必记挂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陆望海看着他,心底满是不舍。他再次伸手,轻轻揽住谢清晏的肩,让他靠近自己一点。没有相拥相吻,只是安静靠着,一同望着朦胧的雨色。
“待雨停,若是平安,我再来寻你。”
“我等你。”
雨声绵绵,灯火摇曳。
没有浓烈亲密的举动,可一字一句,一次触碰,一个对视,尽数藏着克制的爱慕,朦胧暧昧,在微凉雨夜里静静蔓延。
烬岁风雨不停,爱意小心翼翼生长,藏在每一段短暂相逢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