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道:“我让人去办。”
因宋玉章的指示没有下给具体的人,周牧第一时间接住命令,是出于本能。
宋玉章顿了一下,问:“上次度假区那事,是你处理的?”
度假区年中会议期间,林秀受伤送医,包括一系列后续问题的处理,都是周牧着手办理的,他甚至控制了舆论。
周牧说:“是。”
宋玉章道:“处理得很好。”
周牧是宋可贞的人,关照别的女人一次就算了,关照两次,不管什么原因,以后都会惹女儿不痛快。
反正宋玉章提前预定了女婿,也不管女儿愿不愿意,专断地替她做了决定,对余敏说:“今天这事你去办。”
“是。”
余敏领会精髓,领着林秀出去了。
周牧拆开牛皮纸袋封条,取出文件呈给宋玉章。
宋玉章问:“四百亿到账了?”
去年底,锦华集团将江州新城项目,以极低的价格转让给子公司锦润,致锦润估值飙升。
而锦润的实控方,是宋玉章本人名下的另一投资平台、宋玉章的女儿宋可贞、宋玉章的未来女婿周牧,当然女婿这层身份并没有公开,周牧表面是锦润执行总裁。
锦润公司作为锦华集团去年刚成立的子公司,暂没有开展任何经营业务。
集团董事会指责宋玉章利用职务之便,不顾总部死活,向子公司锦润输血。
指责“输血”,却无法指责“违规输血”,因宋玉章的操作无视股东利益,却合法合规。
宋玉章每做重大决定,都会让董事会公开投票,每一次都以多数票获得支持。
股东们只能从情感和道德上谴责他,却拿他毫无办法。
而宋玉章在锦润估值飙升的同时,又用江州新城项目获得四百亿元贷款,这笔贷款进入母公司锦华集团,封住股东悠悠众口。
周牧说:“月底到账。”
此时已是七月二十五日,原定召开董事会的日子。
宋玉章道:“让余敏通知他们,董事会延期到下月开。”
周牧说:“是。”
宋玉章道:“这次锦润B轮融资,我让锦华领投四百亿。”
这笔钱又从母公司转回锦润的口袋。
周牧说:“万华的资金已到位,可跟投八十亿。”又道:“美金。”
宋玉章道:“不重要,你的任务是要抓住锦润控制权,替我女儿守住家业。”
周牧道:“您放心,锦润未来拆分上市亦可交给我。”
宋玉章对他很满意,转手赠了女儿一套房。
新房子七百平米,临江的大平层,就在公司附近,步行只要十五分钟,这是宋玉章众多房产中的一套。
全江州只有这一栋豪宅的车库可以入户,即车辆行驶到地下车库进电梯,电梯将车辆运送到业主的房子里,业主开门已入户,下车即是自家空中花园。
大平层引入白金私人管家服务,居住感受与生活的方便程度,要强过半山宋家大宅。
宋可贞倒不在意这些细节,只说要近,要生活方便,还要安静,余敏便将这套房子的钥匙交给她。
但,大平层没装修。
可恨。
倒是可以交给余敏负责,但她不太相信余敏的审美,她是见过余忠余勇两兄弟的房子的,也不说一言难尽,就那客厅里挂的花开富贵十字绣,就让她眼皮直跳。
这还是自己人,用心装都能装成这样,那不用心的装饰公司,只能说是敷衍,给多少钱就有多少种敷衍的法子。
宋可贞在学校外面的那套小别墅,是她自己画图设计的,并且亲自监督装修,很用了一些心思,为此还学会了3D建模。
装修这种事情,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宋可贞是一个艺术生,她不能容忍粗制滥造的生活空间,索性不动这套房子,暂时住在宋家,等研一开学了,还得回学校那边住,她得读到博士毕业,以后说不定留校任教,还有好多年光阴呢。
宋可贞真正毕业的这个暑假,却没有出去旅行,同窗四年的同学们也纷纷离开江州。
她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怅然。
宋可贞约夏慧周末逛街,两人先逛家居店,然后去咖啡厅吃冰激凌。
夏慧调去法务部轮岗,都知道她如同宋玉章半个女儿,也没有谁敢刁难她,更不敢给她重活干,她每天帮忙给同事敲号码章,也很烦,因为天天敲章学不到有用的东西。
每天那样多职场的烦恼,可还是两个小女生呢。
夏慧问:“你的影子呢?”
宋可贞就笑,“在地库停车。”
说话间影子就来了,商场的电梯里有一股浓香,周牧一个大男人,壮硕的大身板,卷着香味和暑气,坐在了她身边。
他还是万年不变的大背头,白衬衫,银灰色西裤黑皮鞋,区别在于工作时打领带,陪她出门不打领带,领口敞开两粒扣子,露出粗大的喉结。
宋可贞将一杯冰萃咖啡推给他。
哗,热天喝这个非常的提神爽口。
赠人礼物总是想要一点反馈,哪怕只是一杯冰水,也希望对方喜欢能够喝光光。
她期待地看着他。
周牧喝了一口,皱眉,抿唇,闭嘴。
宋可贞问:“你什么表情?”
周牧面部线条刚硬,硬邦邦说:“涮锅水。”
宋可贞没理他,吃了两勺冰激凌,见他盯着她的嘴,她凶巴巴地护住冰激凌杯,“想吃什么自己去点。”
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红红的,沾着奶沫。
出门不像在公司,她穿一条吊带长裙,是海边度假那种白裙,关键部位有内衬,但大部分透明飘逸,从大腿根部往下居然全是流苏,衬薄薄一层纱,乳白大腿若隐若现,叫人鼻血倒流。
裙子前胸低,后背也低,两条白皙的胳膊袒露在外,前面一对精巧锁骨,后背一把蝴蝶骨,脆弱,美丽,白得晃眼,眨眼闭眼间,全是她画室里那些中世纪果体。
令他想要脱掉衬衫罩住她,但理智让他住手。
穿什么衣,是她的自由,他的职责是保护她,不是限制她。
周牧挪开眼,双臂抓紧座椅扶手,忽然发力,手臂青筋凸起,把椅子拖远一点,抬起头仰视咖啡店的天花板。
天花板好,天花板上有格子,每九个格子系一根红飘带,顺着冷风呼呼往下送。
周牧专心数起了飘带,一二三四五,心静自然凉。
夏慧有些出神,看向玻璃窗外。
宋可贞喊了她两声,她方回过神,问:“怎么了可贞?”
宋可贞问:“你在外面住得习惯吗?要不要搬回来,我这段时间都住家里,你上下班可以和我一起去公司。”
夏慧说:“不用了,我现在住得很好。”
锦华集团有员工公寓,余敏给她安排了一间,不需要付房租,上下班也很方便。
见宋可贞不放心,夏慧又说:“林秀前段时间也搬过来了,和我同一层,我俩结伴上下班,不过有好几天没看见她了。”
宋可贞道:“噢,她和我爸一起出差了,才从上海回来,又去了香港。”
“什么?”
夏慧一下子站起来,撞翻了桌上冰激凌。
宋可贞还来不及反应,人和椅子一起飞去两丈远,是周牧比她更快,连人带椅子将她搬走。
咖啡厅还有别人,不觉看过来。
宋可贞脸红耳热,小声说:“我没事,你不用每回都这么大反应。”
周牧俯身牵她裙子,“我看看弄脏没。”
“哎呀,没有。”
两人小声说着话,再看过去,那小圆桌上只有泼洒的冰淇淋,而夏慧离开了。
宋可贞问:“她怎么了?”
周牧揉一揉她脑袋,“她没事。”
“可是她一整天魂不守舍。”
宋可贞往外看去,只见一抹黑色倩影跌跌撞撞,过马路也不肯看灯,往来车辆疯狂鸣笛。
周牧挡住她视线,“不归你管。”
宋可贞拔脚往外追去,他跟出门外拦住她,“你该回去了,宋小姐。”
只一个转瞬,夏慧又不见踪影。
宋可贞拨她电话也不通,急道:“你不要总是管我!”
“我要保护你安全。”周牧挡在她面前。
“那你去找她。”
“我的责任是看好你。”
“那你让人去找她。”
周牧不为所动,“夏慧是成年人,不需要你担心。”
是夏天,她几乎拢在他的身影下,太阳在他的背后,她睁不开眼,也许畏光,眼眶刺痛有泪水涌出。
不知道为什么难过,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她只知道,她不想看见夏慧那个样子,夏慧一定有事,却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宋可贞遭到连番拒绝,只觉得脑门突突直跳,心里面有种难言的预感,“我想一个人走走,你不要跟着我。”
周牧凝视她,片刻后说:“你穿成这样,还想去哪里?”
宋可贞不可置信,“我穿成哪样?”
“你这条裙以后不要再穿。”
“我想穿什么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随意批评?”
周牧道:“我不是要批评你……”
她盛怒中打断他的话,“你有什么资格点评我穿衣?你当人人像你一样老气横秋,只会穿衬衫西裤戴大金表,粗俗!土气!乡巴佬!”
宋可贞过于美丽,这条裙为她增添太多艳色,街上人来人往,好多男人的眼睛往她身上瞟。
周牧也是男人,最懂男人的龌龊,他沉下脸说:“要么你回家去,要么我去把那群男人的眼珠子都抠掉。”
宋可贞睁大眼,被他的穷凶极恶吓到。
周牧靠近她一步,一步之遥将她逼退到墙角,他俯身低下头,靠近她耳畔,低声对她说:“你不会知道,那些男人在何时何地握住自己的脏东西幻想你。”
宋可贞浑身汗毛倒竖,脸色瞬间雪白,血液都要凝结成冰,再也不敢动。
他却还要问:“听不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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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