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筠收起电话走过来。
吕迪殷切地望着他:“章筠。”
章筠面带微笑,对她点点头,又对宋可贞说:“可贞,回去和你爸爸说,吕迪只是断了几条肋骨,伤势不算严重。”
宋可贞:“啊?断了几条肋骨还不严重?”
吕迪:“不影响办公的,让舅舅别担心。”
宋可贞不好说什么了,事关工作,她不能替别人做决定,起身站在一旁,把床沿的位置让给章筠来坐。
毕竟他们才是夫妻。
宋可贞多少有点不自在,叫姐夫是叫不出口的,只好说:“那你多照顾她,需要什么和家里说,让敏叔给你们安排。”
吕迪也是这么想。
不想章筠却没坐,他站在宋可贞身边,她美丽不可方物,而他风流俊雅贵公子,两人很相称。
可他为什么不要她。
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抗宋可贞的美貌和家世。
吕迪以前认为章筠嫌她蠢,然而这一年发现,宋可贞只是喜怒无常脾气差,她一点都不蠢,每到关键时刻都非常好运。
运气这个东西最需要智慧加持,需要判断力,让她避开风险。
而生意人最喜欢的就是运气。
吕迪不认为章筠会厌恶她。
章筠穿青灰色高定西装,裤线笔直,手工琴底皮鞋锃亮,精致得看不出情绪和破绽。
他单手插兜,另一手握一只手机,脸孔含着笑,给人感觉十分和善。
章筠说:“受了伤就好好养着,我让人把下季度资料发给你,你将销售计划做出来,最好一周之内完成,如果数据方面有误差,我希望你尽快去基层核实清楚。”
吕迪神情晦暗,“好的,没问题。”
他指尖轻轻敲击手机背面,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一周久了点,要给我的团队留时间,我给你两天,四十八小时足够了。”
吕迪惊诧:“四十八小时?”
“你反正有很长时间休假,不如先完成工作再休息。”章筠淡道:“我公司还有事,你照顾好自己。”这就要走。
宋可贞都想开口留他。
余敏叩门,“可贞,宋先生的车在外面等你。”
当晚回江州,宋玉章亲自送女儿返校,并将周牧转入锦华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给予最好的照顾。
私立医院的高干病房,套房内外两间,装修同五星级酒店,一张大床,床头一盏小灯,一排按钮,配八名护士两名主治医师一整个专家团,让病人体会宾至如归感受。
周牧住了一周,实有些不习惯。
他捂住胸口感受了一下,吸气时隐隐作痛,“真没事,你们都出去。”
专家再次为他检查,看过片子,嘱咐道:“周先生,虽然只是轻微骨裂,但这两周最好卧床静养,近三个月不要剧烈活动。”
周牧挥挥手,示意知道了少废话。
“那您好好休息,不适随时按铃。”医生留下两名护士在外面值守,这才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程石关上门,守在门口。
韩笑坐侧面沙发,憋笑,“行啊,英雄救美,我看宋玉章这阵势,真把你当女婿了。”
周牧坐回靠窗那台大沙发,抬腿搁上茶几,人往后仰,有些懒怠,“我最迟月底要去锦润上任,万华那边你多用点心。”
联席总裁两头都要管,有利于调用资源。
韩笑盯着他壮实的身板瞧了一阵,“你真没事?要不回去养伤得了,自己家里总比外面舒服。马来那边的医院Tina都安排好了,航线也都申请好了,今晚就能走。”
“用不着。”实则是走不掉。
周牧神色如常,说:“好不容易回了江州,先稳住吧。让他们都进来。”
“行,我反正是听你的。”
韩笑往门口看了眼,与程石对上视线。
程石打开门,进来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上提着公文包,并排站到了韩笑身边。
众人道:“老板。”
周牧抬抬手。
万华控股进入内地市场,与锦润签约后,合作细节不需要他管,但涉及万华在东盟的资源和钱,需要他点头。
众人依次汇报,本次为锦华提供的资源,分别是万华新加坡跨境金融支持、马来西亚种植基地共享、东盟货运海陆双通道,以及第一笔投资放款,都是之前谈好的。
周牧道:“应付尽付,给他们,具体事宜请示韩总。”
众人毕恭毕敬,“是。”
这边工作处理好了,韩笑起身告辞。
周牧慢慢松了一口气,因忍耐疼痛,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低声喊:“石头。”
程石把门反锁,走过来站在茶几前方,“成哥。”
程石五大三粗,穿黑衫黑裤,脖子上有道刀疤,早年为救周牧,在马来西亚被越南帮砍的。
周牧起家之后,程石为他管理手下一间国际雇佣型安保公司。
周牧问,“结果。”
出事后,周牧让程石去查那两匹纯种血马。
程石说:“我给那两匹马都做了血检,含有两种不同成分的违禁药剂,推测有两帮人作案。但不确定是在哪里被人动了手脚,马场和运输途中都有可能。”
周牧沉声道:“最大嫌疑人是我。”
宋玉章以礼相待,让他住院治疗,何尝不是一种软禁。
又一周后,宋可贞来看望周牧。
天凉了,她穿一件乳白针织衫,毛茸茸的,遮到臀线,底下一条浅米缎面阔腿裤,两只软软的薄底鞋,全是宽松舒适的样子,手上抱一大捧玫瑰花,特别香。
细细软软的头发丝垂在肩头,人就那么随风飞过来,周牧还没看清楚她的脸,她已像只猫弹到了他身边。
沙发轻轻塌陷,呼吸间都是清雅香味。
她笑起来软绵绵的,“我听说了,骨裂很痛的,你好点了没有呀。”
不知是她的笑声止痛,还是她的体香具有吗啡功效。
周牧的确痛了很长时间,这一刻却奇异地不痛了,他接过她手中的捧花,埋脸闻进去,“这么客气。”
他穿挺括的白衬衫,衣领扣子解到第三颗,露一截蜜色胸膛,底下是一条深蓝西裤,裹住两条健壮大腿,随意交叠搁在茶几上。
是宋可贞没有见过的恣意模样,在她面前,他总是很规矩,就像父亲身边的那些男人,总是对她低头,对她说宋小姐好。
宋可贞见过伏低的肩,弓起的腰,各种各样的后脑勺,却很少看见男人淡青的胡茬,还有……滚动的喉结。
房间氤氲在一种朦胧光影中,呈一种上了年头的金棕色。这间医院已存在八十多年,一九三一年兴建,连建筑都是文物。
她微微转过身,看向沙发对面的墙。
墙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宋可贞往门口看了眼,轻轻呼吸,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我爸爸和敏叔都过来了,我早就想来看你了,对不起呀。”
宋玉章不让她单独见他,陪她一起过来了。
门外传来低低说话声,余敏在同医生询问病情。
周牧放下双腿,坐正身子,将玫瑰花放在茶几上,他的膝盖打开,手肘搁在膝头,上身微微前倾,朝向她的方向。
他问:“最近在做什么?”
沙发背后是窗,他背着光,她转过脸,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听出他语调中的柔和,就像他鬓边的柔光。
她说:“本来应该要上课,但最近总是下雨,不想去学校,躲在家里看韩剧呢,你别告诉我爸。”
周牧笑了,点点头。
日光将她的脸照得雪白,皮肤细腻光滑,能看见脸颊上的小绒毛,她的眼睛很干净,很清透,眼睫毛浓密卷曲,慢慢眨了一下。
宋玉章在外间叫她,“可贞。”
“爸爸。”宋可贞立即从沙发站起,往前面走了半步,同他拉开距离。
“让敏叔安排人送你回去。”
“好。”她回头再看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离开。
房间还留有她温柔香气,她来过,她走了,她无处不在。
*
茶几上两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出自宋玉章个人的律师楼和私家侦探。
一份是上次中秋,宋可贞的车子擦挂。
那次调查由周牧亲自监督,带律师过去依正常流程走,将人提出来审,审出一些眉目,从货车司机的亲属账户查出大额资金来源。
周牧只查到这里,后续不方便他插手,移交给了宋玉章的人。
宋玉章接着往下查,可就在十月小长假期间,那两名货车司机在狱中心脏病发,两家人合计十七口灭门,账户资金不翼而飞。
这两家人住在一个村里,暴雨夜山洪,相邻的房子都没事,就这两户地基塌陷,被山体掩埋一个活口不留,因自然灾害造成线索中断,无法再查下去。
与此同时度假区惊马,宋可贞差点跌下马背。
这两份报告摆在一起,实在让人后怕。
余敏道:“祸不及家人,再怎样,不应该对可贞动手。”
宋玉章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周牧翻阅卷宗过后察觉异样,“度假区没有监控?”
余敏说:“周总应该知道,高档消费场所的客户是哪些人。”
这些人需要绝对的**,自进入度假区大门起,就需要遮掩车牌,不会容忍监控的存在。或者说明面上不能装监控,暗处可以有,但暗处的监控不会安装在马场。
周牧了然,“没有人想得到要去监控几匹骏马。”
余敏说:“早知今日,应该与人为善。”暗指宋玉章仇家多。
宋玉章道:“慈善家做不了生意人。”
周牧的心沉下去,“宋先生,我很抱歉,是我的疏忽,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那两匹纯种血马,是周牧所赠。
周牧具有最大嫌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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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