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支黑暗棋局小队层层合围的杀局压满整座山谷,无数枪械、异能、重甲攻势铺天盖地砸落,漫天杀机密不透风。
无铭孤身挡在最前方,雪白长发随风翻飞,白衣纤尘不染,周身身法流转如流云。方才千轮拉扯车轮战看着凶险,他全程只刻意消耗体力佯装力竭,实则巧妙避开所有攻击,皮肉没有半分划伤、毒素也未曾沾身,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分毫未损。
他刻意压低气息,故意显出呼吸紊乱的疲态,只为引诱敌军全力猛攻,给沈厌完整蓄力、释放底牌的机会。敌人果然中计,倾尽全部战力疯狂压制,认定单凭人海消耗便能拿下三人,全然没察觉无铭藏在疲惫表象下游刃有余的杀伐余力。
眼看漫天爆破火球、腐蚀毒雾、合金盾墙即将合围,无铭正准备抽身回撤,身侧忽然漾开一片森冷苍茫的灰黑色死气。
沈厌缓步从陆衍身侧走出,双色异瞳一半鎏金一半幽冥,往日温和柔软的气息尽数褪去。
操控亡灵是末世极为罕见的顶级稀有异能,寻常人仅仅召唤数具枯骨便会精神刺痛,一次性唤醒整片山谷深埋百年的万千亡魂枯骨,对神魂的损耗堪称恐怖。
从前沈厌极少动用这份力量,便是惧怕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反噬,可眼下敌军步步死逼,再无保留余地。
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向上一抬,清冷嗓音响彻硝烟弥漫的山谷:“万骨,起。”
大地轰然震颤,龟裂纹路纵横铺开,地底持续传来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响。不计其数的残碎枯骨冲破泥土,快速拼接成身披朽旧骨甲、手持骨刃长枪的亡灵战士,密密麻麻环绕三人筑起高耸骨墙,所有袭来的子弹、异能冲击撞上骨壁瞬间粉碎消散。
敌方上千名精锐瞬间陷入极致恐慌,统领立于阵前,面具下的面容惨白扭曲,歇斯底里下令全队猛攻亡灵阵线。
无数异能光束、爆炸火光、淬毒暗器朝着白骨浪潮倾泻,可亡灵不知疼痛、不知疲惫,前一具碎裂,下一具立刻从地底新生填补空缺,源源不断向前推进反攻。
沈厌静立骨林中央,所有亡灵皆由他的神魂丝线牵引操控,整片山谷上万具枯骨的一举一动,都要依靠他持续输送精神力维系。
短短片刻,沉重的眩晕感开始持续冲击他的意识,太阳穴突突胀痛,脑海里像是塞满细碎冰碴,每一次调动亡灵冲锋,神魂都会传来撕裂般的酸涩疲惫。
额角源源不断渗出细密冷汗,顺着苍白下颌滑落,原本透亮的唇瓣褪尽血色,指尖微微控制不住地轻颤,视野边缘不断浮现大片发黑的虚影,那是精神力濒临枯竭的征兆 。
陆衍时刻留意着身旁少年的状态,一眼便看出他早已支撑到极限,立刻移步贴近,宽厚手掌稳稳扶住沈厌发软的腰侧,温热气息贴在他耳畔低声安抚:“撑不住就收,剩下的交给我和无铭。”
沈厌轻轻摇头,睫毛无力颤动,视线勉强锁定前方溃散逃窜的敌军,声音轻得像一缕风,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再等片刻,肃清主力,免得后续再来围剿。”
他不肯半途收束亡灵大军,强撑着透支的神魂持续下达进攻指令。万千白骨战士遵循号令向前碾压,原本气势滔天的十支精锐小队节节溃败,重甲盾兵的合金防具在骨刃面前不堪一击,速度异能者四处逃窜也逃不开遍地亡灵围堵,整片山谷哀嚎四起,战局彻底单方面反转。
不远处,无铭抱臂静立,白衣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污与伤口。他从容避开所有余波,目光落在中央强撑的少年身上,心底满是震动。
方才他假意力竭牵制敌军,□□不曾承受半点损伤,可沈厌仅凭一己之力唤醒整片荒山亡魂,看似风光无限,内里神魂早已被海量消耗掏空。
他见过无数异能者透支力量的模样,却从未见过有人仅凭单薄身躯,硬扛上万亡灵的精神羁绊,硬生生凭一己之力倾覆千人死局。
心底那点孤寡酸涩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孤身厮杀半生,羡慕陆衍与沈厌彼此依靠,如今亲眼看见,陆衍时时刻刻将沈厌护在心尖,少年哪怕透支自身神魂,也要护好身边所有人。这样双向奔赴、互相兜底的陪伴,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温暖。
敌军统领见全军溃败,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化作黑影向着密林深处亡命奔逃。沈厌眼底微光一凝,指尖勉强勾动神魂丝线,数具带骨翼的亡灵立刻破空追袭而去。
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他浑身力气骤然一空,眼前猛地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半步,若不是陆衍及时收紧手臂牢牢揽住,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阿厌!”陆衍语气瞬间绷紧,掌心源源不断渡去温和的异能暖流,缓解他神魂撕裂般的痛感,“都说别硬撑,听话,收回亡灵。”
沈厌靠在陆衍怀中,肩头微微起伏,粗重绵长地喘息,双色异瞳蒙上一层浅浅水雾,脑袋昏沉得抬不起来,连维持站立都要依靠陆衍全部支撑。
他轻轻抬起泛白的手,微弱吐出两个字:“归墟。”
号令落下,漫山遍野的亡灵战士瞬间化作灰白细碎流光,顺着泥土缝隙尽数沉入地底,山谷间森冷的幽冥死气飞速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溃败敌军的残骸。
所有精神羁绊彻底断开的刹那,沈厌浑身一软,整个人完全依偎进陆衍怀里,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意识阵阵飘忽。
方才操控万骨平掉十支围剿小队的惊世一幕还残留在眼前,可此刻的少年虚弱无力,连睁眼都格外艰难,神魂透支带来的虚弱席卷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失去了力气。
无铭缓步走至二人面前,身姿挺拔,白衣整洁,没有半点伤痕与疲惫,对比此刻脱力虚弱的沈厌,反差格外鲜明。他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带着真切的动容:“主上,敌军主力尽数击溃,逃窜的统领有亡灵持续追踪,短时间内无法卷土重来。”
说话时,他目光落在沈厌苍白失力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
他全程完好无损,只做了简单牵制,可执掌最强稀有亡灵异能的沈厌,却耗尽神魂换来全局安稳。
陆衍抬手,轻柔擦去沈厌脸上的冷汗,掌心一遍遍顺着他后背轻轻顺气,眼底满是心疼,低头在他发顶落下轻柔一吻,低声絮语:“辛苦了,往后再不许这般透支自己,天塌下来,有我和无铭一同分担。”
沈厌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意识昏沉,只能轻轻蹭了蹭陆衍的胸口,连开口回应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太阳穴持续传来钝重胀痛,脑海一片混沌。
无铭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相拥的两人,心底那股想要脱单、渴求相伴的念头愈发清晰。
孤身作战纵然潇洒,可一旦遇上需要倾尽一切的绝境,终究会独自扛下所有损耗;若是身边能有一人时刻惦念、时刻托底,便不必独自耗尽神魂、落得这般虚弱无力的下场。
空山硝烟缓缓散尽,遍地溃兵残骸见证方才那场惊天翻盘。
一人无伤立阵前,一人魂竭倚怀中,乱世山河间,一拥一立,道尽相伴与孤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