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亮彻整片临时营地。
木屋外的空地上,队员们陆续收拾妥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经过一夜休整,所有人的精神状态都松弛了不少。末世朝夕厮杀、昼夜惶惶,这样安稳无扰的一觉,已是千金难换的奢侈。
陆衍牵着沈厌的手腕走出房间。
动作自然又温柔,不是刻意的张扬宣示,却是浑然天成的占有与护持。指尖轻轻扣着他纤细的腕骨,温热的掌心牢牢裹住,寸丝不松。
沈厌跟在他身侧,眉眼温顺,双色异瞳褪去了所有杀伐冷意,眼底藏着未散的晨起软意。
往日里,他永远是独来独往、淡漠疏离的模样,周身寒气迫人,无人敢轻易近身。可如今站在陆衍身边,那层冰封千里的冷壳尽数消融,只剩下全然松弛、全然依赖的少年姿态。
队内所有人看在眼里,心底都清清楚楚。
从前只是隐约察觉两人亲近,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昨夜无声的氛围铺垫,所有人都彻底明白——
这两位,早已是彼此唯一的执念与归宿。
队长陆峥站在空场最前方,清点完物资,抬眼看见走来的两人,神色平静如常,没有多余的探究,只沉声开口:“今日任务正常外出搜寻。周边低阶丧尸基本清尽,往西侧荒区深入探查,搜集药品与压缩粮。”
末世生存,物资永远是命脉。
药品稀缺、粮食紧缺,每一次外出搜寻,都是赌命之行。
陆衍微微颔首,护着沈厌站进队伍里,姿态稳妥从容。
他虽是队内最温柔的人,可骨子里藏着陆家财阀与生俱来的大局观与决断力,遇事冷静、思虑周全,每每行动都能稳稳兜底。
而身侧的沈厌,无需刻意展露气场。
单单静静站在那里,便是全队最稳的底牌。
丧尸王的血脉、星落主的城府、暗夜执刃的身手,哪怕收敛所有锋芒,也足以震慑周遭一切危机。
小队整装完毕,列队出发。
林间晨风微凉,吹动枯枝败叶,沙沙轻响。
阳光穿透层层树冠,落出斑驳光影。一行人脚步轻稳,沿着熟悉的荒路缓缓深入林区,周遭安静得只剩队员的呼吸声与脚步声。
一路前行,路途安稳,没有突发的丧尸躁动。
可陆衍的眉心,却微微敛了几分。
他观察力素来细腻,曾经执掌陆家庞大商业情报网,对人心异动、环境破绽极为敏锐。
越是过分安静,越是暗藏隐患。
末世从不会有无忧无虑的平静,太过安稳的前路,往往藏着蓄谋已久的杀机。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沈厌,低声轻语:“有没有察觉不对劲?”
沈厌步伐微顿,双色异瞳轻轻眨动,眸光淡淡扫过四周密林。
身为丧尸王,他对整片区域的丧尸波动、生人气息,有着与生俱来的精准感知。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声线低轻:“有生人气息,藏得很远,刻意压了动静,不是散兵,是成队的人。”
而且气息熟悉。
带着一股让他心生漠然的、浅薄又偏执的怨气。
陆衍眼底微凉,手臂不动声色前移,将沈厌轻轻护在自己身侧,表面依旧温和从容,只轻声提醒前方队员:“全员戒备,前方有陌生人类小队潜伏。”
队内气氛瞬间收紧。
众人立刻握紧武器,神色肃穆,原本松弛的队列瞬间紧绷,目光警惕地扫向幽深密林。
末世之中,人类比丧尸更可怕。
丧尸无脑,只会蛮力厮杀;可人心叵测,贪婪、自私、阴狠,永远藏在看似平静的暗处,伺机背刺。
陆峥神色沉冷,抬手示意全员放缓脚步,低声下令:“放慢速度,谨慎推进,保持阵型。”
林间风声渐凉。
而此刻,数公里外的废弃高架桥下。
阴暗破败的桥洞之下,驻扎着一支与陆峥小队风格截然不同的幸存者队伍。
人数约莫二十余人,个个神色阴戾、衣衫脏乱,眼神里满是掠夺与狠厉。
这是这片西区荒区出了名的掠夺者小队,不搜物资、不杀丧尸,专门埋伏过路幸存者,抢粮、抢药、抢装备,手上沾过无数同类鲜血,凶残无序,恶名在外。
而此刻,这支凶戾队伍的人群最侧方,静静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白曼妮。
她早已褪去了当初在陆峥小队里柔弱无辜、温顺懂事的模样。
一身沾满尘土的黑衣,发丝凌乱贴在脸颊,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单纯软怯,只剩下浓郁的怨毒、不甘与偏执。
被逐出小队的那几日,是她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刻。
她满心执念挂着沈厌,嫉妒陆衍得天独厚的偏爱,不甘心自己处处落败、步步落空,更不甘心被所有人厌弃、被彻底驱逐、沦为末世孤魂。
陆峥的秉公处置、队员的冷眼漠视、沈厌的漠然无视、陆衍的强势护偏……
所有的不甘与羞愤,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底。
她恨小队所有人。
恨陆衍夺走所有偏爱,恨沈厌永远清冷漠然、视她如无物,恨自己一败涂地。
被驱逐之后,她孤身游荡荒林,数次险些死于丧尸之口,颠沛流离、惶恐度日,最后主动找上了这支作恶多端的掠夺者小队。
她没有战力、没有底牌,却有旁人没有的筹码——
她彻底熟悉陆峥小队的路线、作息、作战习惯、人员短板。
她在队内待了许久,清楚所有人的打法,清楚他们搜寻物资的固定路线,清楚他们心软的软肋,更清楚……沈厌与陆衍,是那支队伍最大的破绽,也是最大的执念。
此刻的白曼妮,已然彻底投靠黑暗。
为了复仇、为了翻盘、为了将那对让她嫉妒到发狂的人拖入泥泞,她甘愿与恶为伍,不择手段。
“你确定,陆峥小队今日会走这条线?”
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满脸横肉,语气粗戾阴狠,目光扫过白曼妮,带着审视与不屑。
他收下这个弃子,不过是看中她嘴里的情报,仅此而已。
白曼妮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掠过一抹阴恻的冷光,声音轻而狠:“我确定。”
“我在队内待了这么久,他们的探查路线、搜寻规律,我比谁都清楚。”
“今日他们深入西区荒林,队伍分散,戒备最弱,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她微微抬眼,望向陆峥小队所在的林间方向,偏执的恨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队长心软,从不主动对同类下手,这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还有沈厌……”
念出这两个字时,她的语气复杂到极致,有疯狂的执念,有得不到的偏执,更有浓烈刺骨的怨妒。
“他实力强,却太过隐忍,从不轻易对人出手。陆衍护他太紧,也太顾全队友,容易被牵制。”
只要利用好这些弱点,打乱阵型、牵制陆衍、困住沈厌……
她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哪怕同流合污,哪怕坠入黑暗,哪怕双手染恶。
她也要亲手撕碎那两人岁岁温存的安稳,也要让他们尝尝自己被驱逐、被孤立、一无所有的滋味。
为首男人闻言,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贪婪:“听说那队里有两个顶尖战力,还有不少稀缺药品和高阶物资?”
“是。”白曼妮冷冷应声,“只要配合我布局,物资、装备,你们尽数可拿。”
“我只要……沈厌和陆衍,身败名裂、不得安宁。”
一字一句,阴冷刺骨。
曾经那个故作温柔、小心翼翼讨好众人、妄图靠近沈厌的小姑娘,彻底死在了被驱逐的那一天。
如今活着的,只有满腹怨毒、弃善从恶、甘愿沦为棋子、只求复仇的怨者白曼妮。
她站在一众凶戾掠夺者之间,身形纤细单薄,却比所有人都阴冷可怕。
因为旁人只为物资杀戮,唯独她,只为伤人、毁情、破局而来。
为首男人不再多问,抬手沉声下令:“全员隐蔽埋伏!等陆峥小队深入包围圈,直接动手!”
“擒人夺物,不留活口!”
一众掠夺者瞬间应声,眼底泛着凶光,迅速四散隐入密林各处,屏住气息,蓄势待发。
桥洞之下,只剩白曼妮一人静静立在阴影里。
她抬眸,望向层层树影遮掩的林间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沈厌,陆衍。
你们岁岁相守、安稳温存。
可我一无所有、颠沛流离。
这不公平。
既然你们的圆满,是我的绝境。
那从今往后——
我便做你们前路,最大的风雨。
密林风声骤紧,暗流汹涌翻涌。
温柔安稳的清晨已然落幕。
一场由旧怨引爆的人类厮杀危机,已然悄然布网,静静等候着毫无防备的陆峥小队。
新旧恩怨、正邪对立、执念仇恨。
末世真正的人心险恶,自此,正式拉开序幕。